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一四一


  雖然現在我們又聯繫上了,還在電話裡面酸得不行,但是如果我不寫這個小說呢?或者說我寫了不在網絡上發呢?我這種小人物的小說還指望翻譯成英文版嗎?還指望在大不列顛發行嗎?再說你只看古典名著、歐洲名著,還看莎士比亞的英文原版,我的小說就算有賣的,你在書店會多看一眼嗎?封面上「小莊」的名字不僅小還是英文的譯音,你會注意嗎?這種血腥味道的題目依照你的個性你會注意嗎?肯定就這麼錯過了啊!

  所以說,沒有這個網絡小說,我們的既成事實是不會改變的。就算現在你也在看,但是我寫完後,你也看完了,我們的結果會有什麼改變嗎?我不怕你傷心,現在讓你傷心總比完了讓你傷心好,那時候的傷心是大傷心,何必呢?你不知道我們之間有什麼障礙嗎?

  愛情,22世紀的愛情我不知道會怎麼樣,但是21世紀初期的愛情,就是這個德性。

  呵呵,所以你笑笑哭哭就得了。

  我們之間可能還是沒有結果的。你說你要回國,馬上回國,還是算了吧,真的。你知道我是個喜歡安靜生活的人,不想身邊再那麼多的風風雨雨。漂亮美眉的風風雨雨會少嗎?還記得那時候我們身邊的風風雨雨嗎?那時候你不是真心愛我嗎?最後的結果呢?最後的結果你能夠改變嗎?

  呵呵,愛情之所以美麗,就是因為有一天終會消失。

  悲劇的力量,就是把美麗毀滅給人看。

  愛情,就是不會改變的悲劇。

  尤其是在你和我之間,在你和我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出身地位、命運走向的人之間,愛情,就只能是愛情,不會是別的。我不是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種蛋子話別人說得太多了,我不會這麼說的,也不這麼看。你要是現在要嫁給我,你回國我馬上娶你——只要你敢嫁我!

  但是,你知道是不可能的。

  我們之間的障礙還不夠多嗎?

  你能突破哪一個呢?反正我突破不了任何一個。

  所以,愛情就是愛情了,就是悲劇了。

  你哭啊笑啊,最後的結果還是這個。

  呵呵,別傷心。我不斷地提醒你沒有結果,就是故意讓你傷心,我敢在全世界面前讓你傷心,其實是對你負責——你還敢高興地告訴別人你是迷彩蝴蝶嗎?不敢了吧?

  這就是我的目的。

  殘忍嗎?我不覺得。

  因為,我不想再進入那種麻煩之中。

  我說了,今天的小莊不是昨天的小莊。

  還說那次燭光晚餐吧,我還沒有說完呢。

  我進了自己那個黑乎乎的小破屋子就蒙了,幹嗎啊?你就笑,我還看見你化妝了,是濃妝淡抹總相宜的感覺——底板好就是底板好,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像我當兵的時候苗連的老婆,怎麼化妝還是那麼個樣子,我都不忍心多看一眼,多受一次刺激,但也不敢說什麼。現在寫小說我也不敢形容,也不是怕苗連看了這個小說生氣,因為他們早就離婚了。

  你就是天生麗質啊,我有蛋子辦法啊!也不是說你有多漂亮,你就是清秀、氣質好——其實,小影也是這一點吸引我的——氣質,還真的就是天生的,和後天的培養有關係,但是關係不大。你和小影不僅長得像,氣質還一樣,這都是命運安排的。

  你不僅化妝了,還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就是拖地上可以當拖把的那種。我知道那是你的演出服,我閑得蛋子疼的時候老是喜歡和你開這個玩笑,一開你就哭,一開你就哭。其實我現在告訴你,我就是故意讓你哭,因為你一哭就跟她一模一樣了,我就喜歡哄你——其實是在哄她。

  現在告訴你,我也不怕你生氣,我說過我對你不公平。

  其實每次哄你的時候,表面上我嬉皮笑臉,心裡卻是一直在滴血,真的,不騙你。你現在能夠理解我了,我就告訴你,當時我怎麼對你說呢?這不是紀律規定的事情,只是我不敢提,真的是不敢提啊!

  你化妝了,盤了頭,穿上了晚禮服,就那麼看著我,笑盈盈的目光在燭光下面如水如畫。

  桌子上面的西餐是你做的——你後來告訴我你專門去跟一個同學學了一下午,學了這麼兩手。你在家從來不做飯,絕對是甩手大小姐,連襪子都不洗,但是你在我這兒真的什麼都幹,連馬桶堵了也是你收拾的,而我就顧著碼字,顧不上那些——你也從來不說什麼,我當時還真的以為這個天下還有在家接受居家女人教育的未婚女孩呢!其實現在知道那是絕對沒有的,誰的女兒是誰的寶啊!誰捨得啊?想想你也真的挺不容易的,為了愛情什麼活都肯幹,我後來對你還沒有什麼好臉色,一點兒也不像追你的時候那個孫子似的德性,你心裡肯定是不平衡的,但是你不會說什麼——愛都愛上了有什麼好說的啊!

  你還插了一束粉色的花,散發著淡淡的香氣。我至今也不知道它是什麼花,我對這些是沒有研究的。我追女孩從來不送花,這個你是瞭解我的,一般我送實用型的東西,譬如襪子,譬如睡衣之類的,但是從來不送沒有用處又折騰銀子的。花也就算了吧,你還整了瓶洋酒,當然我至今不知道那酒叫什麼名字。你後來告訴我多少銀子一盎司,嚇了我一大跳,差點把車開到樹上去。你是從你老子的酒櫃裡面偷的,裝在自己的背包裡面帶來的,一路上走得屁顛屁顛的,心裡想:可給小莊這個土包子開開洋葷了,省得老是沒事的時候喝兩口三十年陳釀的汾酒就覺得是天下無雙了,強中自有強中手,讓你嘗嘗真正的貴族喝什麼。

  問題是我對洋酒那個玩意兒一點兒都不感冒啊!我又不是沒有喝過啊!在UNPF聯預維和部隊那個鳥地方芬蘭炊爺、澳洲炊爺、挪威炊爺、新西蘭炊爺、法蘭西炊爺等,很多國家軍隊的炊爺們哪個沒有見過我小莊啊?哪個沒在廚房偷偷把軍官甚至是老白毛司令的酒給我倒那麼一小杯給我嘗嘗?我開始還新鮮,一喝就後悔,嘴上還不敢說什麼,因為不好意思說,後來還是得喝,因為盛情難卻啊!這幫洋炊爺不拿我當外人啊,給你喝你不喝,不是不給人家臉嗎?

  我就得硬著頭皮喝,喝完就忍著,還豎大拇指:「歪瑞古德——鳥!」炊爺們就哈哈笑啊,高興得屁顛屁顛的,於是鳥這個詞就在UNPF部隊的炊爺中間開始普及起來,後來他們見了中國軍人就打招呼:「哈羅!鳥!」搞得我們的中國觀察員老哥們兒和大隊的幹部們都大眼瞪小眼,還尋思他們不會在中國軍隊服役過吧?炊爺們高興啊,因為覺得把自己國家的好東西給這個小黑蛋子了啊,增進國際軍人友誼啊,加強和中國小兵的感情啊,當然也是回報這幫炊爺在不開飯的時間集體去我們中國工程兵大隊蹭飯的那種心裡說不出來的不好意思。

  我們大隊的炊爺給這幫洋炊爺開夥,這是一般的情誼嗎?咱們覺得國際友人一定要招待,不然顯得中國軍隊小氣,大隊常委專門給炊爺們交代,只要不是睡覺了任何時候要有兩個二級以上炊爺待命,給這幫來蹭飯的國際友人做飯。他們再自來熟也知道非工作時間讓人下廚不好意思啊,都知道將心比心啊,想請我們大隊炊爺吃飯又不好意思說,正好趕上我來了,還不趕緊給好酒上來。

  我不知道老白毛司令在澳洲、在西方算不算貴族,但是我知道他那個酒估計也不便宜吧。所以洋酒我是真的喝過不少,還是因為盛情難卻的緣故,不然我真的不喝啊!我對那玩意兒不感冒,我就是這個德性的,再好再貴的東西我要是不感冒就不往心裡去,所以到底喝了什麼玩意兒我到現在也記不起來。我想不會比你老子的酒便宜多少吧,問題是我真的不喜歡啊,你知道我的德性,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也不掩飾。我就是喜歡喝點汾酒不上頭,你能讓我硬著頭皮喝那個洋酒嗎?我享受不起啊!

  所以我就對你偷你老子的洋酒不感冒,我又不是在UNPF部隊那種事事都是外交場合的鳥地方啊,我在自己家裡有什麼好掩飾的呢?我就直接說整什麼景兒呢?閑得慌啊!

  我發誓我是笑著說的,我還不至於那麼不懂事,把你的好心不當回事兒啊?

  但是你還是在乎了。

  我話一出口就知道壞了。

  你誤會了——我就是再不喜歡整景兒,這點常識還是有的啊!

  你的淚珠子真的就跟斷線的金豆子一樣嘩啦啦下來了。

  我傻眼了,這不是我故意逗你哭。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實話,凡是我故意逗你哭的時候,其實把逗你笑的法子都想好了。開玩笑,我是中國陸軍退役特種兵,還當過班長,是戰鬥骨幹,出國維和過,見多識廣,三套以上的備用方案都想好了,所以不怕你哭。

  但是你突然哭,我就傻眼了。

  我當時就意識到你是花了大心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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