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一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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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已經適應了維和部隊這種鳥地方的生活,精神不是那麼緊張了,但警惕是必要的,作為特種兵戰士和警衛班長的責任是一刻不敢放鬆的。 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越安全的地方越危險。 我當時不怎麼看辯證法,只是實踐和老前輩的經驗告訴我的。 我每天就那麼晃悠來晃悠去,跟著狗頭高中隊。 慢慢地,神經緊張的弦子也可以稍微平靜下來。 但是我的心,從來就沒有平靜——小影啊!你在哪兒啊? 我那時候已經知道她的安全是有保障的,因為對維和地區的理解是漸漸形成的,戰火其實真的已經平息了,雙方是簽署了協議的,不是輕易就可以撕掉,畢竟牽涉到國際信譽問題啊。政治家考慮的事情能跟我一樣嗎?所以我不是很擔心她的安全,而且中國維和部隊在傳統的第三世界國家的民眾心中也是比較高的,是老前輩留的底子,是很管用的。就算是騷擾和襲擊,也應該不會跟中國維和部隊較勁兒吧,何況她們還是醫療隊呢——政治家不考慮這些嗎? 程大隊他們是和醫療隊有接觸的,但是也不會帶我去啊!我去算蛋子啊!而且他們這些大隊幹部都這麼忙,不到一個月臉都瘦了好幾圈了,我好意思說嗎?他是知道我對象在醫療隊的,但是他現在哪兒顧得上啊?這個狗日的地方的雨說不好聽的,就跟狗撒尿一樣,說撒就敢撒幾天,工程兵就得停工——進度啊!工程的進度啊!80公里的公路在國內不算蛋子,但是在這裡不行啊!施工查雷排雷啊!再趕上雨天,他能不急嗎?他這個層次的幹部和我考慮的不一樣啊,我來是為了見對象,他呢?他是要立軍令狀,要給中國軍隊爭臉的啊!哪還顧得上一個小兵的對象問題呢? 我就只有那麼忍著,不過我知道總會見面的——部隊聯歡這種東西,中國軍隊是少不了的啊!到哪兒也是這一套的,總會見面的! 我就那麼忍著,忍著,心裡難受得要命。 真的是咫尺天涯啊! 小影是不知道我來的,我想如果她知道的話,依照她的個性,就算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來找我的!我堅信這一點!但是我就不行啊!我好歹是個警衛班長啊,你們說我能那麼做嗎?不說別的,那是不給狗頭大隊的何大隊爭臉啊!這個事情我是做不出來的。 我就只能每天戴著藍頭盔,套著藍色防彈背心,掛著95槍這麼晃悠啊。 那天我正在晃悠,一個警衛班的兵對我說:「班長,你看!」雖然他們都是士官,我是上等兵,但是他們還是服我的。 我看見一輛白色的車晃悠過來,車上面黑色字是UN,紅色是十字。 我一下子看出來,那是中國維和部隊的醫療隊! 我的眼睛就瞪大了。我的兵都知道我對象在醫療隊,所以他們的眼睛也瞪大了。 但是車拐彎了——我當時就想他奶奶的怎麼拐彎了呢? 但是我絕對不能上去喊——我能嗎?我有任務啊! 我就那麼眼巴巴地看著車走遠。 結果那個兵又說:「班長,你看!」 「看個屁啊!」我不耐煩地說,我那時候已經是個合格的班長了,所以班長的脾氣也有了,「不看,該幹嗎幹嗎去!」 那個兵不敢說話了,跟著我繼續晃悠。 結果我聽見車的聲音,我也沒有回頭——該誰的事情就是誰的事情,幹我蛋子事情啊! 那邊是部署了警衛的,是別人的事情,加上心裡確實很煩,所以乾脆不看!愛誰來誰來,和我沒有蛋子關係!只要不是開錘就跟我沒關係。我那時候已經適應了維和地區的相對平靜,所以不像剛剛來的時候那麼緊張了,這段時間UNPF部隊的司令,那個澳洲的老白毛少將(這麼叫不是不尊重,是我們兵們的小玩笑,而且我也確實記不得他的名字了,就先這麼叫吧,他老人家也不懂中文,估計也不看這個小說)和他的那幫管事的這個官那個官(什麼「首席情報官」、「首席作戰官」,這種名字我也叫不慣,我當兵也對這個沒有蛋子興趣)有時候會來看看進度什麼的,既是視察也是督促,這種事情和我沒有蛋子關係,我也用不著過去,他們自己都有衛兵什麼的。 兵不敢說話跟著我晃悠,但是還是想跟我說話,我看得出來,但是我沒有心情搭理他——和白色救護車失之交臂是我當時最煩的事情,就算沒有小影,總有她們的女兵吧,捎個口信總是可以的吧! 總之我就是煩,不愛搭理他,心情不爽就是這樣。 兵急得不知道怎麼辦,憋了半天。 我見他一直回頭就跟他火了:「看他媽的什麼看啊!沒見過車啊,這個鳥地方有什麼好車值得你看啊!」 這也是實話,這個鳥地方車還是有的,但是好車絕對沒有,都破得要命,政府機關的車好一點兒,但是好車絕對不多。我們國內改革開放了,什麼好車沒有啊,到這種鳥地方看車你什麼意思啊?沒見過車嗎?我當時的潛臺詞就是這個,其實也是想發火。 「班長!」那個兵今天真的是勇氣十足啊,我當時就佩服他,也不怕我錘他,「你不看會後悔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的火就上來了! 上來就要錘他一拳再說,野戰軍的班長都這個德性,他們原來的班長也是,所以訓訓都習慣了,熟悉了。畢竟都是自己班裡的弟兄,也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我拳都舉起來了,聽見那面的笑聲。 我就僵在那裡。 歡笑,尖笑,大笑,鳥得不行的笑。 「同志們辛苦了!」 敢這麼說的不會是別人,你們猜也猜得出來,在這種鳥地方敢當著我們大隊幹部的面這麼放肆的只有一種人——中國女兵。 鳥就是鳥,到了哪兒中國女兵都是最鳥! 你們可以想像什麼是鳥氣沖天、鳥的天堂、鳥的世界、鳥的天下了! 我急速回頭。 車,白色的救護車,中國維和部隊的救護車。 兵,戴著藍色棒球帽的兵,中國維和部隊的女兵——還是女兵們! 我的眼睛就瞪大了。 她們下了車,歡笑著,是路過來蹭水喝兩口。 我的媽媽啊! 小影呢,小影呢,小影呢?小影呢?! 我的眼睛真的花了,一下子看不過來了。哪個是哪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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