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一三五


  我再看見你,你在臺上。你穿著白色的晚禮服,彈著鋼琴。

  我不懂音樂,雖然後來你給我灌輸了許多知識,但是我除了碼字什麼都學不會。所以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彈的什麼,雖然你跟我說了很多遍,但是實話實說我還是忘記了——你知道我就是這個德性。

  你的琴我聽不懂,但是你的琴聲真的是行雲流水、天馬行空,帶著我魂遊天外。

  你的表情絕對是悠然自得——用我當兵時候的話說,就是鳥得不行。

  我在人群中漸漸地站了起來。

  我的弟兄急忙拽我,後面的人也都不滿意了。

  我還是站著,就那麼看著你。

  你看見了,只看了一眼就不看了。後來你說你彈錯了幾個音符,但是我沒有聽出來,我不知道別人聽出來沒有。反正我知道除了你們專業的,大部分是來混事的,我跟他們不一樣,我比較真誠,直接就是來看美眉的。

  我還是被我的兄弟按在椅子上了。

  你彈完了,拎著自己的裙角謝幕。

  掌聲如雷。

  「好——」

  我扯著嗓子大吼一聲,那一聲絕對山響啊!我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啊!我的嗓子是喊番號喊出來的啊!雖然多年不這麼喊,底子還在啊!

  你被嚇住了,徹底地被嚇住了,因為你看見了我臉上的淚水。

  我站在人群中非常顯眼。

  我一個勁地鼓掌,喊著一個字——好,我的肺活量是有底子的。

  一直到我喊完,我才知道周圍早就安靜了。

  你就在臺上那麼傻傻地看著我,臉都白了。

  我就在台下那麼傻傻地看著你,滿臉淚水。

  沉默。

  全場的沉默。

  保安過來:「先生,請你跟我們來一下。」

  我沒有理會他。

  保安就拽我,我下意識地揮拳,但是沒有打過去,我已經多年不打人了,手就停在了半空。

  保安嚇了一跳:「先生,你不要亂來!」

  我看見你就站在三角鋼琴邊上看著我,臉色蒼白。

  你看見我站在人群中就那麼看著你,滿臉淚水。

  人群開始議論我沒有素質。

  幾個保安都過來了。

  我的弟兄急忙出來解圍,拿出自己的軍官證:「他跟我一塊兒的,最近情緒不太好,是打過仗的老兵。」

  「打仗?」一個保安鼻子裡面擠出一聲,「我也當過兵,跟哪兒打仗啊?」

  我這一拳就真的出去了!

  我知道我在你心裡的第一個印象,就是野蠻。其實我還真的不是這種人,真的,後來你瞭解我了,就看著我,想不出來我這個人怎麼會在大庭廣眾打人,還一個打四個。

  確實是一個打四個。

  中國陸軍退役特種兵的素質暴露無遺。

  我在四個保安中間施展各種拳腳,沒有用一招制敵,這點理智我還是有的,全是散手:直拳、擺拳、勾拳、側踢、後踢、邊踢、凌空踢。我一個打四個,跟打沙袋一樣。

  人們看著我跟看武打片一樣,傻眼了。

  我大聲吼著:「殺殺殺!」

  我在記憶裡面看到自己的眼睛都變成血紅色,就是一個字,下意識的一個字:殺!

  四個保安算個屁啊,很快就倒了,不敢說血流滿面,但是絕對是滿地找牙。

  我還要上手,被我的弟兄抱住了:「快撤啊!」

  他就拽我。

  我還看著你。

  我看見你在臺上,站在黑色三角鋼琴邊。

  你看見我在台下,站在四個保安身邊。

  「撤啊!」

  我的弟兄趕緊拽我,抱著我往後退。

  我一直就那麼看著你,被他抱著往後走。

  門口有很多保安,我記得好像有七八個吧,但是沒有一個敢攔我們的。我們就那麼走了。

  我記得我被抱著拖出大廳的時候,你還在看著我,傻傻地看著我。

  我給你的第一個印象,就是「殺」,對嗎?

  呵呵,真的嗎?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嗎?一直到現在才知道為什麼當初我就喊著一個字——殺——出手把四個保安打得滿地找牙,猶如兇神惡煞嗎?

  我的迷彩蝴蝶,是這樣嗎?

  我的黑色戰鬥靴踏在異國的機場的時候,天色已經黃昏。熱風一陣陣地吹來了。蒸籠是什麼感覺,我一下子就體會到了,但是還是軍容嚴整——我再操蛋也知道這是外交場合!

  我再一次看到外軍的軍官和士兵,但是都戴著和我一樣顏色的貝雷帽或者鋼盔。

  我們軍容齊整,我們接受迎接,我們聆聽洋首長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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