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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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林間穿行的過程我不知道怎麼描寫,因為我從來沒有寫過。大家可以自己去想像,無非是小心翼翼地搜索前進而已。軍人都是一個德性的,只是沒有大片上那麼猛而已。我們都是人,不是超人,命是第一位的。 走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預定的接頭位置了。我當時的疑惑馬上就有了答案,解放軍內部演習不至於安插內線,但是必要的偵察是少不了的。當時我們小兵差點噴出來,因為我們看見我們的副參謀長,也就是到醫院接我的那個穿得跟包工頭小老闆一樣,還拿了一個假的鱷魚包,戴著中分的假髮,套子還上著油,月光下閃閃發亮。最過分的是,他還粘了個小鬍子,搞得跟日本小太君一樣,旁邊還跟了一個穿得很妖豔的女的,狗頭大隊真的是不惜血本啊!連我們公認的唯一的隊花,醫護所裡面唯一的女幹部——當然也是30歲左右了,只是相對年輕漂亮而已——都給用上了。 她戴著大波浪假髮,那時候時興這個啊!穿的也是我們在山溝裡面沒見過的,沒穿迷彩(我們大隊極少人穿常服,因為隨時都可能戰備,一下子再換就會比較麻煩了),穿著露肩的那種衣服。大家當時不知道什麼叫性感,眼珠子差點跳出來!倆人在一輛小轎車那兒站著,一片歡聲笑語。他們不至於摟摟抱抱,畢竟是野戰軍的幹部不是職業特務,但是那種打情罵俏的感覺是少不了的。我們都驚了,哪兒見過這個啊? 狗頭高中隊就學了幾聲狗叫。他學這種東西絕對在行得不得了,什麼動物叫都能給你來那麼兩下子,還真的像。他倆就開車過來了,然後暗處有車燈亮,一輛大麵包也跟過來了。兩輛車都是地方牌照,也是絕對的地方車,我至今不知道他們怎麼搞到的。 開麵包車的是那個廣東士官,連他都被派出來了!我們弟兄就知道要重視了,不重視不行啊!廣東士官還是穿著一身假名牌,他本來就是南方人,一張嘴又是鳥語(我們私下裡都學過他,他知道也不生氣),不仔細看還真的不一定發現他小子是軍人(不光是特種兵兩眼冒光,受過訓練的保鏢也這個德性)。 狗頭高中隊一揮手我們就趕緊上車。女幹部就自己在前面開那輛小車帶路。我們上了麵包車,副參謀長也上來了,他開始給我們交代情況。我們都在車裡趴著,身上蓋著氈布,上面還有一堆禮品。我們不敢抬頭,就那麼看著他說。 兩輛車拐出山路,上了大路。我在底下趴著可以看見兄弟部隊的軍車的燈光一下下地滑過去,有時候也能聽見直升機和噴氣式飛機滑過天空的聲音,戰爭氣氛絕對是有了。一旦有檢查哨,女幹部就上去應付,檢查我們的車時,我們早就把自己蓋好了。 廣東士官一支應就是鳥語,於是副參謀長就說話,這孫子還真的給名片!說是到城裡給局裡的主任送禮,快過年了要走個禮數。然後手電晃晃地過去了,牽涉到軍地關係誰也不敢上車查啊! 部隊演習歸演習,老百姓還是要過日子的啊!於是兄弟部隊就放行,我們在底下憋著氣走。當時我躲在禮品和氈布底下憋氣的時候就一直在想:回頭有機會我真的當了導演,我一定要告訴大家什麼是真正的特戰。 特戰就是跟賊一樣,偷偷摸摸。 這是我18歲的時候對特戰的直觀認識,現在也沒有改變。 §9 兵歌(5) 實際上我和很多軍事發燒友最大的不同就是對特種部隊的認識不是看書得來的。看書是我退伍以後的事情,當過了自然就要對相關的東西看上那麼一眼,僅此而已。這個小說寫著寫著,我就不得不把自己那點兒親身經歷拿出來說事了。這自然對很多寫書的人有些傷害,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親身經歷就是親身經歷,我也不能瞎編不是嗎? 我確實沒有做過電影上、書本上那麼牛的事情。我就是跟迷彩小老鼠一樣這裡藏藏,那裡藏藏,偷了東西就趕緊跑,害怕得不行。這就是我的特戰生涯。 唯一牛的地方就是跟兄弟部隊一起接受首長檢閱,由於不同的服裝和武器,因此我們會受到特別的關注:那種眼光裡面有羡慕,有忌妒,當然最多的是想錘我們那個鳥樣子。但是他們一般是不敢的,畢竟我們都是偵察兵比武上來的,一對幾的徒手他們是見識過的。 我記憶中的特種作戰就是這個樣子,再沒有別的了。也許,是我們狗頭大隊不配稱為「特戰精英」吧。 我們的車一大一小經過層層檢查,天快亮的時候就到了我們的前進基地。車停穩後,我們的氈布被副參謀長一把揭開,我的睡眼還沒有醒,然後就跟弟兄們一起下車了。這時候我們才算呼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但是立刻就被帶進屋子了。 我這時候才注意到我們這個前進基地竟然是個工地,只是沒有人了,顯然是有人蓋了一半沒錢了就撤了,留下一個殼子。 狗頭大隊在演習以前秘密勘察了這一帶,最後選中這兒作為插在藍軍縱深的特戰小組前進基地——絕對是不到萬一的時候不用的。狗頭大隊再花點銀子把這裡收拾一下,地方關係是怎麼打點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門口站著穿著保安服裝的門衛,看上去真的不是我們的兵。不知道他們從哪兒弄來的,部隊再窮這種東西是不能省掉的。 我們這幫特戰裝束的小夥子跟走錯了門一樣晃悠進原來民工住的紅磚砌的簡易房子。窗簾自然是拉著的,日光燈打開了。我們就那麼傻乎乎地站在屋裡。我每次看副參謀長的小鬍子就想樂,但是不敢樂。 副參謀長自己先樂了:「你小子盯著我看啥啊?」 東北人一開口就像小品。我就樂了,弟兄們也樂了。就狗頭高中隊沒樂,這孫子其實想樂但是就是不樂。所以我說他那張臉就是個德性,是絕對有理有據的。 然後我們就開戰情簡報。這個會開得我終生難忘,貼著日本小太君鬍子的副參謀長油光水滑,一本正經地給我們介紹搜集到的有關貓頭大隊的情報。他指揮倆兵掀開一個通鋪的床板,一個精緻的手工沙盤就出來了,鋸末做的,上面還有小藍旗和比例尺,還用精緻的仿宋字寫著重點目標區的兵力部署和部隊番號。我估計當過參謀或者進修過參謀業務的都對仿宋字和製作沙盤有深刻印象,我記憶裡面凡是野戰部隊的參謀對這個東西都有那麼一套,仿宋字也是專門練過的。寫得那個好啊!我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因為電腦的普及就沒有參謀那麼練了,其實我真的挺喜歡看那個的,絕對是一種享受。 副參謀長就介紹哪兒是哪兒,我們怎麼進去,幾套方案,怎麼接應等亂七八糟的。我們就聽,沒有筆記只能用腦子。特種兵在敵後活動記筆記還得了?如果不被俘犧牲了怎麼辦?筆記就把大家全給賣了!所以特種兵的腦子不是一般的好啊,那麼複雜的情報真的只需要一遍就差不多了。如果不清楚就趕緊問,最多兩遍就可以記得住。 貓頭大隊的基地也在一個山谷。我們要趁著夜色潛入,抓捕雷大隊和他的大隊常委,也就是藍軍的特戰指揮班子。 我們認真地聽,腦子在記也在活動,仔細分析研究自己的任務。其中的每個環節,都是很關鍵的。進不進得去?進去怎麼抓捕?怎麼出來?這是三個大環節,裡面還有很多小環節,哪個都不能出錯。特戰的精密超過一般人的想像,不是進去拿杆AK或者M60就橫掃的。那就是送死啊!最好是不交火,一槍不開,做不到再說其他的。最高境界就是一槍不開,一刀不砍,猶如水銀一樣進入,然後像水銀一樣撤出。 隱秘,是特戰行動的至高追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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