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六三


  後面的鎖、鐵鍊子真是易如反掌啊!他們一鼓搗就開了,然後不騎不推。這幫炊爺晚上把破三輪的車軸鬆開,輪子一動就吱吱響,棍子就備在床邊。要是有聲音出來就打。我不知道這幫老鳥被炊爺暴錘過幾次才有這個經驗。後來我被錘過一次,還不敢還手——你敢惹炊爺嗎?第二天他就放多點鹽或者放少點鹽,你還說不出什麼來。

  你們說狗頭高中隊給我們這種任務是不是鳥人!明擺著我們被發現了就會白挨錘!一個破三輪有什麼好偷的啊!

  老鳥把破三輪抬起來,跟抬傷員似的前一個後兩個——破三輪屁股大啊!

  然後我們腳步輕盈地走了,簡直是落地無聲。

  我們排成隊形通過檢查崗樓後就回去了。

  這就是狗日的高中隊給我們的訓練任務之一!

  第二天炊爺什麼也不說就來推三輪,沒罵沒說什麼,因為知道自己技不如人。

  後來我們還是被錘過幾次,一次是炊爺把破三輪的螺絲擰下來幾個,我們一抬,嘩啦啦地掉了一個軲轆出來。炊爺也是快速反應部隊的啊,穿著短袖衫、短褲、拖鞋,拿著棍子就追著我們打啊!然後糾察追,狗咬,被扣進小黑屋。第二天狗頭高中隊睡醒了才領我們回去,還臭訓我們沒用,罰我們跑特種障礙。你們說他是不是個鳥人!

  我們就經常跟食堂炊爺的那輛破得不能再破的三輪較勁。

  我們的滲透功夫和炊爺的反滲透功夫就這麼交替上升著。

  誰也不服誰。

  不知道現在狗頭大隊還有沒有那種破三輪了,我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兄弟跟炊爺還是不是為一輛破三輪較勁了。那天我在大街上看見一輛運純淨水的破三輪,跟我們盜竊的破三輪居然一模一樣,刹那間我以為自己回到了狗頭大隊。

  我居然站在那兒看了半天,還迎風落下了眼淚。

  就為了一輛綠色的破三輪。

  §6 狗頭大隊的十八般武藝和七種武器(3)

  關於劈磚這點事我猶豫了半天不知道寫不寫,寫了好像揭了我們老部隊的底子——但是我相信是有真練的,在此注明我們狗頭大隊的特種兵就沒有練過。所以我下面的內容局限於我們的狗頭大隊。我們平時的訓練就非常緊張,也知道練那個東西沒什麼用處——敵人等你運好氣再上來錘你啊?一般他們先是用自動步槍,自動步槍完了還有手槍,手槍完了還有匕首呢。我們練習的對錘往往在實戰中用得不會很多,除了捕俘(那也就一下子),用得著上拳腳嗎?敵人奪槍有那麼容易嗎?小組編組是幹什麼吃的?交叉火力掩護是幹什麼用的?那真的是電影裡面胡拍的,就是為了好看、過癮、血腥。但是我們還是錘,錘得特別狠,一是萬一出現不能開槍的情況(也不多啊,還有微聲衝鋒槍呢),也好有個準備;再一個就是磨煉隊員的對抗和求勝精神,激發戰士的堅決性和韌性。

  其實真的很少用到對錘的功夫,你想像一下實戰的環境,特種兵在什麼情況下會單獨作戰?概率有多大?硬氣功就更沒什麼用了,真練嗎?砸瓶子、踢罎子不是硬氣功,不怕疼就行——但是某電視臺那幫孫子一來就要我們劈磚,別的都不看,覺得這個比較過癮。我們沒有辦法,只好湊合練了幾天——狗頭高中隊是真功夫,但我們都是假功夫。那個狗日的導演還要我們站成一個橫排劈磚。你們真的以為野戰軍正經的科目是天天劈磚?要我說這都是某電視臺的孫子惹的禍害,好像我們就會劈磚胸口碎大石似的——那是戰士嗎?!真正的戰士是什麼?!就是「快、准、狠」!上來一下子就弄死對方——力量夠,方法對,還用什麼硬氣功啊?

  但是沒辦法,任務來了也得劈啊!

  狗頭高中隊也生氣這種勞什子事情,雖然他還是少林俗家弟子,但是他畢竟是戰場上下來的,他知道實戰中萬一真的要徒手格鬥了用什麼——就是狠啊!就是一招制敵啊!哪兒有什麼運氣的功夫啊?敵人給你這個時間嗎?一槍就給你放倒了!

  狗頭高中隊就罵狗日的某電視臺孫子在這兒攪和,弟兄們路跑那麼快、槍打那麼好、懸崖爬那麼高、散手這麼靈活,一句話,懂行的人都知道什麼是實際的戰鬥力,怎麼就×××要看劈磚呢?我以為觀眾也有責任,尤其是被香港的武俠電影整治的,好像我們就必須頭開酒瓶、胸口碎大石、手要一下子就劈磚才行。其實說實話,我們的力量和速度一掌出去兩塊磚真的沒有問題,但是幹嗎要專門練劈四塊、六塊甚至電視上面還逼著你劈七塊、我劈八塊呢?真的用得著嗎?人有兩塊磚那麼硬嗎?我們一拳上去絕對就放倒了。

  武警練這個是因為他們徒手格鬥的機會確實比較多,他們是治安不是野戰,通常不能隨便開槍,戰爭管這個球事啊?上來就突突突幹死,談到徒手格鬥我們的散手對錘絕對夠用,我們還是打了很扎實的基本功的,而且還有狗頭高中隊這個少林弟子自己編的一整套上來就死不然殘廢的「一招制敵」。武警練練是真的管用,他們也有這個時間,他們不像我們還有那麼多難度很大、耗時很長的野外特戰科目啊。我們隊員一睜眼就是各種綜合科目,誰給我們時間練氣功?

  野戰軍練這個是最沒有用處的,捕俘格鬥根本沒時間運氣,完全靠機動靈活方法加上力量!我們軍隊自己也不傻啊,但還得練啊!

  我們就練吧。

  兩塊,都沒問題。

  三塊,都沒問題。

  我就手疼了,是真疼啊!

  劈開後我才知道有塊黑心磚——紅磚裡面是黑心的,那種磚極硬。

  四塊,我沒開,因為怕了,要開也能開,但是我有抵觸情緒。不就是一個市級電視臺啊,你臭牛什麼啊?幹嗎要我們放著正經的科目不練,玩這個最沒有用處的東西。

  馬達是最後一個能開到五塊的,他沒有硬氣功,就是拳頭硬不怕疼。

  看看大多數在四塊左右。

  可以了吧?

  電視臺來了我還是劈了四塊的。沒有硬氣功,都是真功夫,下手真劈。

  真×××疼啊!

  我倒吸著冷氣但是咬牙不敢動。

  某電視臺那幫孫子不滿意——特種兵怎麼才劈四塊啊?還不如電影裡面的呢!這觀眾怎麼滿意啊?

  我當時就想急了。

  狗頭高中隊想想,集合我們說再練練。

  然後我們就跑步到正在蓋的游泳館工地——你們以為這個游泳館是讓我們消遣啊?深4米的水池子你消遣試試?綁著你的腳腕子、手腕子還是反綁著給你扔下去你試試?這個事情回頭再說——狗頭高中隊拿起一塊磚敲敲,聽聽,再拿起一塊磚敲敲,再聽聽,然後點頭:「都過來。」

  我們就過去聽。

  狗頭高中隊說:「這個聲音的,找出來若干塊!」

  我們就找,戰士是最聽話的。

  找出來了,擺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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