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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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枯燥的訓練結束以後我們只能自己在業餘活動時間找點樂子。警通中隊的城市兵多,還組織了一個搖滾樂隊叫「極限空間」。一到休息日那幫弟兄的架子鼓、電貝斯就開錘喊番號,張嘴就是「夢裡回到唐朝」。大隊長聽得津津有味,說這個歌不錯,有氣魄,看看能不能改成咱們「狼牙」大隊的隊歌,原來那個總部給的歌太難聽,跟鳥叫一樣不像狼嚎。這幫對搖滾還有點兒興趣的小兄弟高興得不行,趕緊把歌詞給大隊部送去,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但那些架子鼓、電貝斯還在,有時候也來點什麼《加州旅店》之類的軟搖滾,還有甲克蟲什麼的。那個時候我才知道約翰·列儂,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啊!我對搖滾的瞭解就是在特種大隊完成的,回來以後還發現不落伍!我能分辨重金屬和軟搖滾就是在特種大隊給普及的!我的一個哥們兒現在就是一個樂隊的主唱,就是在酒吧裡唱的那種,去年我還在他家鄉城市的一個酒吧偶然遇見他,整個就是搖滾的感覺了——你們說當兵長不長見識?——順便說一句,我們幹部不僅不反對而且還挺喜歡重金屬的,因為日常訓練聽不見金戈鐵馬就聽重金屬搖滾最過癮了,歌詞聽不清楚所以就隨便唱了。 唯一的一次處分是因為在我們大隊的聯歡會上有人模仿砸電貝斯,但不是在舞臺地板上砸,而是往自己頭上砸,結果大隊領導不樂意了,人民軍隊演出就得好好演,不能有情緒——他們估計是覺得砸電貝斯是對訓練的情緒——然後政委就要他們以後不要再唱了,沒過倆禮拜大隊長不樂意了,我們都不樂意了,訓練完了侃山的時候本來就只有聽那幫傢伙狼嚎這點兒樂趣,現在還不讓嚎了,這叫什麼事情啊?大隊長一拍桌子:媽拉個巴子,給我唱!然後就唱了,政委也沒脾氣,他也是大隊長的兵,雖然是政工幹部,現在還和大隊長平級,但畢竟是一起從戰場出來的。唱搖滾也不是軍紀不允許的,那電貝斯也不是公物,是那個哥們兒自己的,而且也砸不出事情來,下回不砸就是了嗎?政委就自己給自己找個臺階下,說下回注意,歌還是要唱的,就這樣打個哈哈過去了。 這個搖滾樂隊,一直到我退伍也沒有解散。他們寫了很多我們自己的歌,曾經傳唱一時,走調也唱,因為是我們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兒了,這些歌詞和譜子還留著嗎?天各一方的兄弟們啊,你們可知道那種撕心裂肺的思念的滋味?我現在才知道淚如雨下是什麼意思。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是個沒心沒肺的人了,只有在提起我的這幫兄弟的時候,還有一種感覺湧上心頭,這種感覺就是——疼。 我當時還寫了一首歌詞,他們譜成了曲子,然後我們就唱。 我在日記裡面找出了這個歌詞。歌的名字叫《誓言》,我抄在下面,只是一個淡淡的紀念。 《誓言》 作詞:小莊 作曲:極限空間樂隊 天地之間危機只是在一瞬間 時空飛旋生死只是在一轉眼 為了什麼我們在一起 為了什麼我們不分離 因為我們是戰友,我們是兄弟 這就是我們的誓言 風雨雷電撲不滅心中的火焰 冰雪高山改不了我們的信念 為了什麼我們在一起 為了什麼我們不分離 因為我們是戰友,我們是兄弟 這就是我們的誓言 沉默是我們的誓言 奉獻是我們的誓言 孤獨是我們的誓言 犧牲是我們的誓言 不要問我們還要走多遠 只要你記住心中的誓言 不要問我們還要爬多高 只要你記住心中的誓言 我翻開日記的時候愣了半天,因為我不相信這是我寫的。 但是我知道它就是我寫的,因為那個狗筆跡不會是別人。 然後我哭了。那個時候大隊長別管什麼場合最喜歡先來的一段話就是:「什麼叫無名英雄?什麼叫默默奉獻?你們就是無名英雄!你們就是默默奉獻!你們選擇了這個行當,就是要註定被人遺忘,註定被人冷落!為什麼?因為你們是插在鞘子裡面的利劍!是隨時要拔出來的利劍!所以就要默默無聞!一把劍,老是隨便拔出來給人看成嗎?再好的鋼也會風化,也會生銹!所以不要問為什麼沒有理解和關心,不要問為什麼沒有那麼多的地方慰問、軍民聯歡,更不要問為什麼你們那麼苦沒有人知道!因為你們是特種部隊!是要打仗的不是拿來展覽的!你們是特種大隊的戰士!不是給全世界看的駐港部隊!你們是什麼?是二十四小時待命,一有命令就要給我開練的『狼牙』特種大隊的特戰隊員!記住了嗎?」然後下面就山吼:「記住了。」 我們當時真的是那麼想的。 我們當時真的就是在那麼辛苦地錘自己,為了我們的國家,我們的主權,我們的榮譽,我們的信仰。 我們立志這一生默默無聞,把這段經歷埋在我們的肚子裡,帶到我們的骨灰盒。 我已經準備在這個崗位長期抗戰了,為了我的兄弟們,也為了你們。 說到我們的業餘生活,我當時最大的樂趣就是在訓練完的短暫自由活動的時間,給我的小影寫信。那時候我真是文思泉湧啊!這輩子沒有寫過那麼多情書,後來就更沒有寫了。 我進了特種大隊以後,那束野蘭花就插在我們班宿舍的窗戶上的一個玻璃罐裡。我準備每天換水,直到我去看小影的時候,我親手給她。 我要告訴你們女兵在部隊的地位你們可能根本不相信。我聽過一個傳言,某次三軍聯合演習的時候,某號首長蒞臨視察觀摩。戒備之森嚴你們是可以想像的,恨不得連天上都加個防彈蓋子。但就有一個普通的女兵,既不是文藝兵也不是高幹子弟,由於一個問題跟部隊上級沒搞明白,一氣之下就去找某號首長要解決問題。她徑直就闖進演習導演部,站崗的有好幾個單位,但是都不知道這是何許人也,對於女兵都不敢隨便攔或者說不好意思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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