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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


  ▼第九章

  §1

  趙小柱還是白鬍子老頭的造型,MP5挎在風衣裡面藏好快步進了別墅的車庫。他打開車庫的門,摘下脖子上的圍巾。一隊GIGN跟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從兩側的灌木叢當中閃現出來,隊長壓低聲音:「菜刀,你離開這裡。我們要進去清場,你的上司在那邊車裡。」

  面目全非的白鬍子老頭看看路邊那輛奧迪A6轎車,又看看他們這些全副武裝的GIGN,歎息一聲:「裡面的人都是女人和小孩,她們沒有武器。」

  「我知道了,交給我們了。」隊長拍拍他的肩膀,帶著自己的小隊快速進入車庫,潛伏在虛掩的門邊。

  趙小柱回頭看看他們,苦笑一下。他走向那輛奧迪轎車,車門打開。苗處微笑著看他:「菜刀,任務完成得很好。」

  趙小柱沒有笑容,上車。從車窗裡面,他可以看見兩小組的GIGN正在靠近大門兩側,第一個隊員都舉著防彈盾牌,後面的隊員手持M4A1卡賓槍和MP5衝鋒槍虎視眈眈。他低下頭:「裡面的人沒有武器了。」

  「他們是GIGN。」苗處說,「這是他們的標準程序。」

  趙小柱看看那別墅,可以看見窗簾拉著。Laila應該帶著母女倆收拾好了,準備等自己開車到了門口就出門上車。但是自己不會去了,因為自己把她們三個都出賣了……趙小柱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總之沒有任務完成以後的輕鬆。

  「開車嗎?」孫守江在前面問。

  「不,等GIGN任務完成。」苗處淡淡地說。

  趙小柱撕掉自己的鬍子,咬牙切齒:「你他媽的故意的!」

  「怎麼?你是警察,不想親眼看見罪犯被捕嗎?」苗處反問。

  趙小柱不說話。

  苗處笑了一下,看著GIGN舉起了撞門閂。

  門卻突然開了,GIGN一下子閃到了兩邊持槍對準門口。Audemarie抱著玩具熊走到門口,看著街道:「爸爸?」

  她沒有看見爸爸,於是往外走了幾步。

  「Audemarie!」趙小柱一下子就伸手去抓車門。

  苗處一把抓他回來:「你要幹什麼去?」

  趙小柱呆住了。

  「你——是——警——察!」

  苗處一字一句地說。

  趙小柱呆在那兒,抬眼看見Audemarie目不斜視走到街道邊,看著兩邊在尋找他。他張開嘴,卻無聲。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心情……門兩側的GIGN看著這個小女孩的背影,都屏住了呼吸。

  Laila和Julie也往外走,Julie先出來:「Audemarie!你在那兒站著幹什麼?」

  Laila隨後出來,她意識到不對勁,一轉臉看見了黑衣的GIGN。她剛剛張開嘴:「Mike——警察——」

  一個GIGN一拳打了在她的下巴上,隨即兩名隊員抓住了她倒下的身軀,直接給她按在地上上背銬。Laila發瘋一樣喊著:「Mike——快跑——GIGN——」

  Julie回頭驚呼,兩個GIGN沖過來直接撲倒了她。一名隊員搜身,另外一名隊員持槍對準她的腦袋。

  Audemarie回頭,高喊:「媽媽——」

  一名GIGN飛跑過去,抱起了狂奔的Audemarie往GIGN的衛生組方向飛跑。玩具熊掉在了地上,掉在了奧迪車的跟前。Audemarie絕望地叫著:「爸爸——來救我——」

  奧迪車內,趙小柱隔著茶色玻璃看著Audemarie被GIGN抱走,還在叫著「爸爸」。他的眼淚一下子出來了,捂住了自己的臉。

  「回國我再跟你談話。」苗處嚴肅地說,「烏雞,開車!」

  孫守江開車,高速離開現場。趙小柱抬起眼回頭,看見現場已經一片GIGN的黑衣隊員。天空中也有一架黑豹直升機在緩慢降落,GIGN不敢冒險在地面帶走響尾蛇的女人和女兒,他們必須快速離開這裡。

  Audemarie還在絕望地高喊著:

  「爸爸——救我——」

  §2

  穿著三沙迷彩服的趙小柱坐在戰術射擊場的木頭臺階上,靠著柱子抽煙。他又回到了「本寧堡」的遊騎兵營區,手裡抱著一杆沙漠迷彩色的M4A1卡賓槍,腳下是沙漠戰鬥靴。遠遠地,可以看見那些同樣穿著三沙迷彩服的「戰友們」在草叢當中奔跑著,叫嚷著美式英語,在打美式橄欖球。狼牙特種大隊的美式橄欖球隊是全軍有名的,是一個去美國西點軍校學習半年的幹部帶回來的。那個幹部趙小柱認識,是三營的營長劉小飛,自己的營長。這次沒有來,原因也許是一營長更適合這種秘密訓練。

  那些戰友們在奔跑著,叫囂著,投擲著橄欖球。

  趙小柱掐滅煙頭,目光憂鬱。

  在他身邊的木板走廊上,整齊地擺著戰友們丟下的頭盔、M4A1卡賓槍和戰術背心等。他的胸條上寫著「Mike Zhang」,這邊是「US ARMY」「RANGERS」的臂章……所有的一切都跟本寧堡的2002年或者2001年的夏季傍晚,那個孤獨惆悵的美國陸軍一等兵一樣。

  只是……他的內心很憂傷,無邊的憂傷。

  從未想過自己的間諜生涯會是這樣的,雖然知道要不斷去出賣別人對自己的信任,但是,在自己的概念當中,要出賣的是類似響尾蛇這樣的殺手或者那些罪不容赦的毒梟,而不是Laila和Julie這樣的笨女人,還有Audemarie,那個還不到十歲的小混血兒。

  內疚,負罪……一起湧上了諜報員菜刀的心頭。

  他拿起可樂喝了一口,這段時間他已經習慣了美軍伙食。當時也是充滿了熱情和鬥志,但是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充滿了惆悵和迷茫,好像自己在做的事情不是一件正確的維護法律尊嚴的光榮使命,而是在違背自己的道德良知……

  他低下頭,在某種程度上,他真的希望自己成為響尾蛇……

  走廊後面的觀察室裡面,穿著西服的苗處和穿著三沙迷彩服的孫守江在喝咖啡看電視。孫守江看著電視上的錄像,是調出來的CNN報道,畫面上是那些被美軍營救的孤兒。孫守江難以置信:「是真的……」

  苗處不為所動,冷冷看著電視畫面。

  「我開始重新認識這條響尾蛇了。」孫守江苦笑一下,「看來他有時候還很善良……」

  「我從來沒說過他是絕對的喪心病狂。」苗處喝了一口咖啡,「你也是老警察,很多時候違法犯罪的人並不都是喪心病狂的。這種事情你該見得多了,怎麼還會有這樣的心態?」

  「他救了121個孤兒。」孫守江低下頭,「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判他,他花光了自己的積蓄……三百萬美元,對於當時一個入行沒多久的行動間諜來說,不是個小數目。他為了一個一面之緣的女人,還有121個瀕臨死亡的孤兒……說實在的,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法不容情,烏雞。」苗處的聲音還是很冷峻,「如果說他還是一個CIA的外勤特工,那跟我們沒關係。那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我們沒權對他作出評判。但是他現在是職業殺手,游走在販毒網絡和恐怖網絡的危險分子。他還殺了我們的人,從哪個角度說——我們都會死追他到底!國際刑警和各國的情報機關,也會死追他到底!」

  孫守江點點頭,回頭看趙小柱的背影:「他……好像很難過……」

  苗處回過頭,沒有說話。

  「他對Audemarie,是真的有負罪感。」孫守江同情地說,「他愛那個孩子,好像對Laila,也動了點感情……」

  「這是好事,烏雞。」苗處淡淡地說,「他不再是偽裝出來的感情,他的感情是真的……也就是說,在執行任務的時候——他不再是偽裝響尾蛇。」

  孫守江心有餘悸地看他。

  苗處注視著趙小柱的背影:「他就是響尾蛇!」

  趙小柱默默看著遠處那些遊騎兵的戰友們玩著橄欖球,叫嚷著,冷峻的臉上浮起一絲會心的微笑。

  這個表情,跟某個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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