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四伏(65)_劉猛

六五

　　半個月以後，Laila來到科威特——自己一直沒有回到過的傷心之地。在跟以前父親的老侍衛聯絡以後，她還是不顧勸阻執意要前往。已經從科威特警察局退休的老侍衛無奈，只好通過渠道聯絡，跟自己的兒子一起護送Laila進入了戰爭亂局的伊拉克。他的兒子已經32歲，是一個優秀的科威特警官，按照父親的指令申請了年度休假。三人開了一輛豐田陸地巡洋艦，出現在巴格達的街道上。Laila想去這個孤兒院實地瞭解，然後把得到的資料在媒體公開，以便喚起駐伊拉克美軍當局和國際社會的重視——戰爭已經爆發，孰是孰非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要挽救這些可憐的孤兒。

　　Laila化裝成巴格達婦女，跟隨她們進入這間位於城市中部的孤兒院。這裡不是美軍的「綠區」，也就是絕對安全區，在這裡還有反美武裝的活動，而Laila的護照是法國國籍，她還是科威特的王室遺孤，有這兩條已經足夠危險了——反美武裝一旦發現她，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她不僅是要挾駐伊拉克美軍當局的重要人質，還是伊拉克前政府的仇敵……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但是Laila的性格就是這樣，決定的事情說再多也無益。老侍衛和他的兒子留在了街上，在車裡等待。Laila身上帶著竊聽器，如果出現意外，他們將拼死進入，不顧一切搶出Laila。按照常理來說，做到這一點並不困難，一家侵吞國外援助物資進行黑市倒賣的孤兒院能有什麼武裝呢？

　　CIA的秘密外勤特工響尾蛇可不這麼想。

　　他戴著墨鏡，身上的攝影背心掛著中國國旗，還寫著「CHINA」，手裡拿著尼康D70相機，走在這幢古老建築的外牆邊緣。他的相機掛著長焦鏡頭，好像一個真正的攝影記者那樣進行拍攝。拍攝街道，也拍攝建築，拍攝人物，也拍攝風景……

　　張勝的照相機鏡頭對準了孤兒院的門口，一組巴格達婦女正在進入孤兒院。

　　哢嚓哢嚓哢嚓……

　　他開啟的是連拍功能。

　　突然，他愣了一下。

　　他發現了一雙眼睛，一雙美麗的眼睛……熟悉的眼睛！

　　Laila！

　　她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張勝的腦門兒一下子出汗了，那幾個婦女已經進去了。他拿著照相機觀察四周，緊張思索著。他看見了那輛豐田陸地巡洋艦，也看見了兩個人耳朵上的微型耳麥。這倆笨蛋！肯定不是CIA或者伊拉克前政府的情報官員，因為笨蛋到了使用網絡上到處可買到的民用竊聽器的地步！他們是誰？！張勝來不及思考這些了，轉身就往剛才走過的路上快步返回。

　　他要去關閉剛剛設置的激光定位系統。

　　那個激光定位系統已經開啟，信號傳輸到空中。而從航母上起飛的兩架F/A-18大黃蜂戰鬥轟炸機已經攜帶了激光制導炸彈，在迅速逼近這裡！幾分鐘以後，這個古老建築連同那些孤兒，都要化為灰燼！

　　這裡面還有Laila……她來這裡幹什麼？！

　　張勝在去孤兒院以前，已經檢查了Laila的背景。他知道這個女人真的很簡單，簡單得如同一張白紙。加上她的敏感身份，所以不可能有任何西方情報機關敢招募她——招募一個阿拉伯公主搞情報？瘋了嗎？出事如何向世界交代？何況她在法國長大，除了會說阿拉伯語以外，對中東一無所知！

　　那就說明——Laila這個傻乎乎的阿拉伯公主，杞人憂天，自己跑到這裡來調查孤兒被虐待的情況了！

　　張勝滿頭是汗，找到了偽裝成石頭的激光定位系統。他撿起來，快速跑離這個孤兒院。F/A-18大黃蜂的雙機編隊已經開始俯衝，在天空當中顯現出來銀灰色的機身。張勝快步跑著，對著遠處的一片廢墟甩出去這塊石頭。

　　石頭被他拋出去幾十米，張勝此刻也掉頭就跑。

　　F/A-18大黃蜂戰鬥機雙機編隊呼嘯而過，扔下兩顆激光制導炸彈。炸彈打開小翅膀，在地面激光定位系統的引導下撲向大地……

　　「轟！」「轟！」

　　兩聲劇烈的爆炸，震耳欲聾。張勝被身後巨大的衝擊波彈了起來，他撲倒在地面上抱住腦袋。衝擊波卷著砂石從頭頂掠過，張勝抱緊腦袋被彈起來往前滑了好幾米。爆炸過後，塵土還在飛揚，張勝抬起頭，鼻子都被磨出了血。

　　那輛豐田陸地巡洋艦上的倆笨蛋下車就拔出手槍往孤兒院裡面沖。

　　張勝苦笑一下，想都不要想，死定了。

　　孤兒院對面的建築物廢墟裡面，狙擊手開槍了。這是反美武裝的狙擊手，而且是薩達姆敢死隊經過訓練的狙擊手。

　　兩聲槍響，這倆顯然是Laila的笨蛋保鏢橫屍臺階上。

　　張勝吐出嘴裡的塵土，看著孤兒院——顯然，Laila出不來了。

　　§7

　　劇烈的爆炸讓孤兒院的地面都在顫抖，這讓被震倒的Laila撿了一條命，AK47的7.62毫米子彈擦著她的頭頂過去。所有的人都被震倒了，連天花板上的塵土都紛紛落下。對面的反美武裝分子手裡瞄準Laila的AK47變成了朝天射擊，嗒嗒嗒嗒噴出一條火舌。

　　Laila抱著腦袋臥在地面上，頭都不敢抬。死亡的恐懼再一次席捲了她的心靈和她的全身，在1990年的那個夜晚，這個感覺如此可怕……

　　子彈掃射進她安詳華貴的家，掃射進她的臥室，小Laila驚恐尖叫著：「媽媽——」

　　但是媽媽沒有回答，回答她的是炮彈……

　　窗外轟地爆炸了，花園化為烏有。玻璃一下子碎了，小Laila趴在床底下哭著高喊：「媽媽——」

　　咣當！門被撞開了，侍衛法哈裡叔叔沖進來：「Laila——Laila——」

　　「媽媽——」Laila在床底下哭喊著。

　　法哈裡叔叔二話沒說，掀翻了床。Laila驚恐地看著身體粗壯的法哈裡叔叔，他渾身都是血。法哈裡叔叔抱起Laila：「跟我走！」Laila掙扎著：「我不，我要媽媽——」

　　「你媽媽死了！」法哈裡叔叔高喊，「你父親讓我來保護你！」

　　「不，我要媽媽——」

　　法哈裡叔叔右手提著M16A2自動步槍，左手抱著穿著睡衣的Laila跑下樓去。整個宮殿都在燃燒，外面的城市也在燃燒。換上傳統禮服的親王臉色發白，左臂受傷，一個侍衛在給他包紮。親王右手提著一把鍍金的史密斯·維森左輪手槍，這是來訪外國元首送給他的禮物。

　　「爸爸——」Laila哭喊著，「我要媽媽——」

　　親王看著Laila，眼淚慢慢滑落：「法哈裡。」

　　「在！」法哈裡叔叔回答。

　　「走，帶她離開。」親王淡淡地說，「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帶她離開科威特。」

　　「殿下！」法哈裡叔叔著急地說，「我是你的侍衛長！我不能走！」

　　「這是我的命令！」親王怒吼，「帶她……帶我的女兒離開……我要戰死在這裡！」

　　「殿下！」法哈裡叔叔跪下了哭著說，「讓別人帶Laila走吧，我陪著您……」

　　「不，你最聰明。」親王苦笑一下，「帶她走，遠離戰爭……這裡將不復存在……法哈裡，這是我給你的命令，難道你要違反嗎？」

　　法哈裡叔叔流著眼淚：「殿下！殿下！」

　　「去，帶她最後看一眼她的母親。」親王看著哭喊著的小Laila露出一絲柔情和內疚，「生在王室，是她最大的不幸……薩達姆不會讓她活下來的，帶她走……」

　　「殿下……」法哈裡叔叔泣不成聲。

　　「我命令你！」親王突然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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