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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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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非洲蘇丹,青尼羅河沿岸。 這是尼羅河的支流,河水流過叢林,清澈見底。蘇丹位於非洲東北部,紅海西岸,是非洲面積最大的國家。由於盛產樹膠而被稱之為「樹膠王國」,但是卻是聯合國榜上有名的「最不發達國家」之一。跟南非比起來……還是別比了,因為沒有任何可比性。 張勝苦笑著看著司機去河裡打水。 這輛老掉牙的三菱V31越野車水箱已經開鍋了,而這是他能夠在首都喀土穆找到的最好的越野車了。他出了三百美元雇用這輛車和司機,把自己送到尼亞拉市。三百美元對於這個人均年收入只有七百美元的貧困國家來說,是一筆鉅款了。黑人司機待他若上賓,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誇獎著自己的車是多麼的出色,可以穿越努比亞沙漠……黑人是天生的RAP歌手,饒舌是天性。所以張勝也只能笑著聽著,在沒有空調的車裡面品味著非洲大地的火熱。這些對於他來說並不陌生了,在遊騎兵的歲月裡面他曾經到過非洲、中東……炎熱對於他來說,只是生存習慣的一種。 他戴著RANDOLPH——美軍AH64阿帕奇飛行員墨鏡,穿著白色的襯衫和牛仔褲,長髮紮成馬尾巴,提著一個簡單的軍綠色背囊。這一切讓他看上去像是所有熱愛遠足的青年旅行者,在非洲大地上到處都有這種來自西方的旅行者。他身上帶著的護照卻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化名史大凡。這個護照是真的,麻雀高價買的,是街頭劫匪從一個倒霉的中國留學生那裡搶來的。那個留學生還號稱以前在中央警衛團當過中南海保鏢,結果幾下子就被兩個黑人打得暈頭轉向,還在那哭喊:「我其實是衛生員……」除了內褲,身上什麼都沒留下。護照就被搜集各國證件的麻雀高價買來了,精心做了修改,換上了張勝的照片。各國間諜組織都喜歡這種在真的基礎上做過手腳的護照,被發現的概率最小……如果是要進入這種聯合國榜上有名的不發達國家,那就是絕對不會被發現了。 雖然麻雀手裡有一把一把的各國護照和證件,但是在進入這種第三世界國家的時候,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最保險。傳統上的中國對第三世界國家的無償援助,奠定了中國大陸公民在第三世界國家相對安全的基礎——相對安全是因為這已經是個沒有遊戲規則的世界,總是有不守規則的例子發生的。張勝心知肚明,所以他也沒有完全放棄警惕。他在自己的襯衫上和背囊上都繡上了中國國旗作為盾牌,同時也準備好了應變。 這個叫Keita的黑人顯然不是一般的饒舌,除了會說英語,居然還會幾句中國話。一路上他不斷念叨著中國菜是如何好吃,北京是如何繁華…… 張勝納悶兒:「你去過北京嗎?」 「去過,中非論壇。」Keita倒是不含糊。 張勝嚇了一跳,看這個渾身油污的司機:「你去參加中非論壇?」 「是啊,我那時候是總統府的司機。」Keita說。 張勝上下打量他,還真的沒看出來。 Keita繼續大言不慚:「整個蘇丹,沒有我不熟悉的地方。軍警都得給我面子!我是不想幹了,喜歡自由自在!寧願做高原的雄鷹,也不做籠裡面的金絲雀……」 張勝苦笑著,點燃一根萬寶路。 Keita還吹牛自己的車是首都車況最好的,剛開了兩個小時就開鍋了。張勝站在越野車旁,抽煙看著手錶。這是卡西歐的G-SHOCK DW6900電子錶,美國陸軍遊騎兵、三角洲和綠色貝雷帽部隊都喜歡選用這款手錶,CIA的行動間諜也喜歡。這是張勝在遊騎兵和CIA的記憶,是那裡培養了這只戰爭猛犬。反過來,這只難以駕馭的猛犬惡狠狠咬了美國人一口。張勝淡淡冷笑,「是你們教給我的」。 Keita正在打水,突然槍聲在叢林當中響起來,他丟掉水桶掉頭就跑。張勝立即臥倒,清晰辨別槍聲出現的方向,在九點鐘方向。他迅速退後到車身後,伸手從背囊裡面掏出P228手槍旋上消音器上膛,蹲在輪胎旁邊注視著叢林。 是AK47的連發,這是反政府遊擊隊的標準配備。 張勝的鼻翼急促呼吸著,他已經判斷出來戰鬥的規模。這場戰鬥不是針對他來的,很明顯是政府軍和反政府遊擊隊在叢林遭遇,或者是某方鑽進了另一方的圈套。Keita鑽到了車的底盤下面抱住腦袋,這個時候看見了張勝手裡上著消音器的精良瑞士造手槍。他大驚失色:「你有槍?!」 「閉嘴!」張勝的手槍對準他的腦袋,「想活命就閉上你的鳥嘴!」 Keita不敢吭聲了,抱住腦袋哆嗦著:「別殺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我讓你閉嘴!」張勝怒吼。 Keita閉嘴了,一動不敢動。 張勝貼在輪胎後面,注視著叢林深處。槍聲逐漸近了,十幾個頭纏白色紗布的蘇丹叛軍出現在車前面四十多米的地方,看見越野車愣了一下,舉起AK47就是一陣掃射。都是他媽的連發,子彈都上天了。 張勝一點都不緊張,這是非洲戰爭的特色。他參加非洲維和行動的時候,連長Matt Eversmann上尉曾經給司令部寫過一次報告,結尾是:「雙方激戰一天,無一傷亡。」司令部甚至還打電話來追問,可確實是無一傷亡。因為政府軍和反政府遊擊隊都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激戰一天,子彈都上了天,RPG也沒一個打得准的。在張勝的記憶當中,唯一算得上非洲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不是槍支彈藥,而是屠刀,那玩意兒砍頭一下就得。所以在他經過的很多村莊,都是滿地人頭,很少見被子彈打死的。 非洲戰爭,是充滿黑色幽默的。非洲當地人打仗,總是跟中國人過年一樣高興。雙方拿著武器在看不見對方的地方開幹,子彈打光算完,也根本不管打著沒打著,收工回家,算是休戰。有一次張勝所在的遊騎兵巡邏隊遭到冷槍襲擊,倒是沒傷人,但是軍士長一聲令下大家就下車去圍殲槍手。沖進槍手所在的建築物,沒想到兩個黑人槍手看見他們就哭,還嘟嘟囔囔。翻譯就苦笑說:「他是說沒你們這麼幹的,遠處打兩槍就得了。你們還進來打,壞規矩。」 所有的遊騎兵都哭笑不得,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在非洲戰場上發生槍戰不可怕,發生冷兵器鬥毆最可怕。因為屠刀能砍頭,而且砍得很利索。 槍戰,除非有雇傭兵的參與。一小隊雇傭兵就有能力推翻一個非洲中小國家的政府,這不是開玩笑的。一旦有雇傭兵的參與,就不是熱情桑巴舞一樣的激戰一天無一傷亡,而是血流成河。 他沒有開槍,因為知道目標不是自己。 這幫叛軍打了一梭子就跑。 沒多久,一群政府軍跑了出來。張勝提高警惕,握緊手槍。但是這群佩戴紅色獵鷹臂章的政府軍連看都不看他,壓根兒就顧不上。軍官一聲喊,他們就接著沖向叛軍的方向。兩方都追進了樹林,消失在密林深處。 張勝松了一口氣,雙手放鬆了。 「出來。」張勝低聲說。 Keita膽戰心驚爬出來,看著張勝手裡的手槍:「你不是中國人?」 「想活命嗎?」張勝問。 「想……」 「那就徹底閉上你的鳥嘴,送我到尼亞拉!」張勝怒吼。 「P228……」Keita一邊加水一邊感歎,「瑞士SIG公司,好槍啊……」 「你怎麼知道?」張勝問。 「我說了啊,我是總統的司機。」Keita一臉無辜,「總統的保鏢隊長想換這個槍,但是沒錢買。」 還他媽的是個真的……或者是…… 張勝臉上的僅存的一點疑惑消失了,他恢復了往日的冷峻。Keita加上水,準備上車。張勝舉起了手槍,頂住了他的太陽穴:「下去。」 Keita嚇壞了:「我送你去尼亞拉!我不要錢!你別殺我!」 張勝冷酷地逼著他下車,把他押到河邊:「祈禱吧。」 Keita哭喪著臉:「為什麼要殺我……」 「你是情報部門的探子。」張勝冷冷地說。 Keita磕頭:「我不是啊,我是個司機……」 「一個能夠精確辨認出P228的司機!」 噗噗! 一槍打在Keita腦門兒,一槍打在他倒下的前胸。 張勝放下手槍,轉身走向越野車。Keita的屍體就丟在這裡了,在這個貧窮的國家,戰亂的國家——屍體還不到處都是? 他上了車,司機的位置。順手放下遮陽板,在夾層發現了一個黑色的皮夾子。他拿下來打開,封面是一隻舒展雙翼的雄鷹。鷹上端的飾帶上用阿拉伯文寫著「勝利屬於我們」,下端的飾帶上寫著「蘇丹共和國」。 「Keita?」張勝笑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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