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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〇


  兩個人隨後握起了手,那樣子看起來很是親熱。陳一鳴在一旁看了,不禁皺起了眉頭。

  岡村寧次笑著問何應欽:「何總司令先生已經是久仰久仰了,您一向好嗎?」

  何應欽聽了,趕緊笑著點頭:「託福託福!我初次見到岡村先生,好像是1933年,在北平談判《塘沽停戰協定》的時候。」

  岡村聽了,不禁笑著回答:「是的。在士官學校的時候我比您高好幾班,所以沒有見過您。在九一八事變的時候,我們首次見的面,當時我是關東軍副參謀長,您是中國軍隊的總司令官,可我們見面的時候,好像並沒有互相敵對的感覺。那時候,我時常到北平去見您,到現在也仍然沒能忘懷您當時說的一句話:『日本應該就此罷手了,如果仍繼續向中國本土揮兵侵略,則必使中國共產黨日益壯大,結果,也必使日本大吃苦頭。今天,我們在南京聚首,回憶起來真是不幸得很,當年您所講的這句話到今天真的變成事實了!新四軍已經兵臨南京城下,凡是日軍的佔領區,都有共黨的武裝在活動啊!」

  何應欽聽罷,微微笑了笑:「謝謝岡村甯次將軍,我當時說的話你現在還能記得,真是難得。如今的形勢倒真是讓我憂慮。哦,岡村將軍,你接著說。」

  岡村應道:「哦,其後我們再度見面是在1935年11月我在任職參謀本部第二部長的時候,適值中國國內排日運動最激烈之時,當時的空氣十分緊張,我在南京只住了一宿,無法訪問中國官廳,只好到領事館找現在國會議員的須磨彌吉郎君。可就在那時,您來了電話,請我到您所在的使館去吃飯,並約定不做任何有關政治的談話,這便令我高興極了。那時候,我記得您是參謀總長。」

  「不,是軍政部長。」何應欽注意地糾正了一句。

  「哦,是的,是的。」岡村寧次聽了,趕緊點頭,「總司令閣下,您在重慶的時候,是否經常受到很厲害的轟炸?」

  何應欽答道:「是的,時常有轟炸,你們飛機的疲勞轟炸很是討厭。你們管這種轟炸叫什麼?」

  岡村:「我們日本人稱作神經轟炸。」

  何應欽:「一連轟炸一整天,教人無法工作,真是夠神經的。」

  岡村:「總司令閣下,很抱歉,這些都是我的屬下幹的。」

  何應欽:「不,沒什麼,已經過去了。」

  岡村:「可是,重慶的氣候很壞,真讓飛機駕駛員吃不消。」

  何應欽:「是的,重慶的冬天很少能看到太陽,有『蜀犬吠日』之說。」

  岡村驚歎道:「哦,看不到太陽的日子,讓人是很難過的。」

  何應欽:「就像現在的日本,便是沒有太陽的日子。」

  何應欽不失時機地回了一句,岡村寧次聽罷,趕緊點頭。

  岡村答道:「是的,日本戰敗了,作為戰敗國的國民,他的心裡是沒有陽光的。」

  何應欽看著岡村寧次接著說:「日本現在已經沒有了軍隊,我們兩國可以不受任何阻礙而真正攜手合作。不知岡村甯次將軍現在願不願意和我們合作?」

  岡村寧次聽了,不禁一愣,而後眼裡不禁閃出了狂喜:「我和我的部下現在都已經是貴軍的俘虜,不知是否還能有這樣的榮幸?」

  何應欽聽罷立刻笑了:「是的,日本國是戰敗了,可作為個人來說,我們還是朋友嘛!既然是朋友,為什麼不可以合作?」

  陳一鳴在一旁聽了,不免感到毛骨悚然(心聲):「朋友,他怎麼能稱呼日本的戰犯做朋友?而且還要和戰犯合作?這……這是一個國軍的總司令——堂堂的國軍上將該說的話嗎?」

  陳一鳴站在何應欽的身後正在走神兒,岡村寧次又說話了:「總司令閣下,我還能為閣下做什麼,還請明示。」

  何應欽為岡村寧次面前的杯子裡滿了滿茶水,接著說:「總司令閣下,我已經請示過委座,對你們現在可以不稱作俘虜。在華的日軍既然已經繳械,那麼就叫『徒手官兵』吧!」

  岡村寧次聽了,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徒手官兵』?這……這真的是委員長閣下的指示嗎?!」

  何應欽聽罷點點頭:「當然。我們中國是禮儀之邦,殺人不過頭點地嘛。委座和我都是日本士官學校的學生,對日本軍隊還是有一定感情的。另外,委座還專門給了你一個命令。」

  岡村寧次聽了,立刻站了起來,那樣子就像一個英勇的士兵在接受長官的命令:「請何總司令示下!」

  何應欽道:「委座委任你為『中國戰區日本官兵善後聯絡部長官』。」

  岡村疑惑道:「什麼?」

  何應欽看著顯然有些受寵若驚的岡村寧次,不覺揮了揮手:「岡村閣下,你請坐。岡村先生,你感到突然嗎?不,委座是另有深意。中國戰區日本官兵善後聯絡部長官那只是你的正式頭銜。現在,抗戰已經結束,往事付諸東流,一切都過去了,而致力於今日的中日合作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情!從今天起,二百萬在華日軍和日本僑民的遣返事宜統統由閣下負責;但是,這只是你工作的一部分。還有一個重要的部分就是,在軍事上要多發揮你的才能,為國軍做好參謀。不瞞將軍說,剿共的大業就要開始了,閣下熟悉中國國情,也熟悉共黨共軍,所以,委座希望你能繼續為中國的剿共事業效力,這也為加強中日兩國的友好關係而效力!閣下,你明白了嗎?」

  岡村寧次聽罷,再一次激動地站起來:「是!何總司令,我的部下還有兩百萬,其中至少有五十萬是沒有受到過嚴重打擊的精兵強將,我想懇請總司令允許這五十萬日軍以志願的名義參加剿共!」

  何應欽聽罷,不覺笑了:「哦?這倒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建議。」

  岡村:「總司令閣下,鄙人手下這五十萬大軍,可以組成強大的機動兵團,對共軍實施毀滅性打擊!」

  何應欽聽到這兒,不禁埋頭思索起來,而後他抬起了頭:「岡村閣下,這是個很好的建議。只是,此事關係重大,我眼下還決定不了。你想想看,作為戰敗的日軍,搖身一變成為國軍參加剿共,這國內國外會產生什麼輿論呢?而這種輿論對於党國的今後大業到底會帶來怎樣的影響。這些,我要請示委座才能決定!不過,你的一片赤心,我已經知道了。」

  岡村:「謝謝何總司令!那……我先告退了!」

  何應欽聽了,趕緊站起身來送:「也好,走,我送送你。」

  何應欽說著,陪同岡村寧次走了出去。望著兩個人親切交談的背影,站在沙發後的陳一鳴簡直是看傻了。

  §4

  南京市的一家私人診所裡,一位年紀在四十歲左右的醫生正在給岩本做身體檢查。

  黃雲晴在一旁關切地問:「怎麼樣?不要緊吧?」

  醫生答道:「不要緊?骨傷恢復得還可以,只是傷口有些感染,需要一些消炎藥物的治療,目前我這裡藥品比較缺,還不能治療,需要儘快把他轉移到大醫院去醫治。」

  黃雲晴想了想說:「中村雄現在正到處找他,他不能在醫院露面,看來只有轉移到根據地了!」

  岩本在一旁聽見,禁不住插了一句:「真沒想到,日本都戰敗了,而日本的特務機關卻還能繼續活動。」

  黃雲晴問:「有什麼想不到的?頭號戰犯岡村甯次現在已經成為國民政府的座上賓、國防部的高級軍事顧問!國民黨統治下的中國,還有什麼齷齪事兒做不出來?!」

  岩本聽罷,不由得苦笑了:「看來,還真應了孫中山先生的那句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呀!」

  黃雲晴看著想了想:「只是,你的傷不能再耽擱了。今天晚上,就由老高送你出城,到根據地去!」

  夜晚,在高老闆的陪同下,岩本上了停在門口的轎車。就在他上車的一瞬間,站在馬路對面的人力車夫突然抬起眼來,拿起照片對照了一下,而後立刻向不遠處打了個呼哨。

  隨著一聲哨響,附近的胡同裡立即開出一輛轎車,尾隨著高老闆和岩本坐的轎車跟了上去。轎車裡坐的是中村機關的幾個特工。

  前面的車裡,高老闆回頭看了看,很快就注意到後面有一輛車跟了上來,忍不住氣憤地罵了一句:「他媽的!剛出門就被盯上了!」

  岩本聽罷回過頭來,仔細看了看,斷言道:「那是中村雄手下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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