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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七


  §5

  清晨,在新四軍根據地羊場村的野戰醫院裡,昏迷了一宿的陳一鳴終於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他躺在病床上四下看去,一切都感到陌生。

  守在一旁的女護土見了,驚喜地叫起來:「哎呀,你醒了!醫生,陳隊長醒過來了!」

  「哦!」一男醫生聞聲,趕緊沖進屋來,看著陳一鳴,不禁露出了笑容,「太好了陳隊長,你終於醒過來了。哦,你別動,也別說話!你的傷很重,要安心靜養些日子才行。」

  陳一鳴疑惑地問:「我……我這是在哪兒?」

  女護士聽了,趕緊回答:「在羊場村,在我們的醫院裡!」

  「羊場村?」對這個名字,陳一鳴既感到有些熟悉又感到陌生。

  醫生見了,立刻解釋:「啊,這是新四軍的軍部,你已經安全了。」

  「新四軍?」陳一鳴聽了,驚愕得要坐起來。

  護土趕緊按住了他:「你別動!你中了子彈,傷口已經縫合了,你再動就容易開線了!」

  陳一鳴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中的子彈,也沒有印象自己中過子彈,也許是當時太緊張了:「子彈傷在哪裡?」

  「啊,傷在左臂上,沒有傷到骨頭,放心吧!」醫生看著陳一鳴輕聲地說了句。

  陳一鳴放心了:「沒有傷到骨頭就好。」

  醫生說:「好,你安心養傷吧!傷雖然很重,但都是皮肉傷,你很快就會好的。」

  醫生說完,轉身走了,陳一鳴看著醫生的背影,臉上不免露出了苦笑。

  兩天以後,陳一鳴可以拄著拐杖出來走路了。他四處看看,沒有看到,哨兵,也不見有人跟著他,不覺有些納悶兒。

  就在這時,護士從身後追了過來:「哎,你怎麼起來了?不是說了要你臥床休息嗎?」

  陳一鳴轉回頭來,望著護士笑了笑:「我沒傷到骨頭,不礙事的,走一走,反倒好得快,我在牢裡的時候憋壞了,總想出來透透空氣。」

  護士見狀,只好同意了:「那好,你就在附近轉轉,可別往遠了走啊!」

  護士說完,就進去忙自己的去了。陳一鳴在院子裡轉了轉,感到一切都很新鮮。院子的牆壁上貼著標語,寫著「抗日到底,中華萬歲」等口號。

  陳一鳴佇立在標語前看了一會兒,便轉身走向了門口。大門口處站著兩個哨兵,正對著來往軍人們敬禮。陳一鳴很有興趣地看了看,便向門口走去。他停在門前看著哨兵而哨兵卻目不斜視。

  陳一鳴往前走了一步,又看了看哨兵。

  哨兵這才轉過頭來:「同志,你有事嗎?」

  「同志?」陳一鳴不由得愣了一下。

  哨兵向他笑了笑,敬了個禮,便又轉過頭去,繼續目不斜視。陳一鳴左右看了看,走出門去,哨兵並沒有攔他,陳一鳴走出了門去。

  羊場村的氣氛很熱烈。村中的土路上,有過往的新四軍隊伍,也有忙忙碌碌的老百姓,每個人看見他,似乎臉上都露出了笑意。可陳一鳴還是感到不習慣,他站在一邊緊張地看著他心目中的這些「共軍」。

  一個帶隊的軍官看見陳一鳴穿著新四軍的軍裝,以為是首長,便向他敬了個禮。陳一鳴見了趕緊還禮,卻不知怎麼,竟還得很不標準。他感到有些奇怪,不禁洩氣地搖搖頭。

  不遠處,有兩個新四軍正在跟老鄉爭著什麼,陳一鳴見了,趕緊拄著拐杖走了過去。

  只見一個青年說:「同志,你就收下我吧,我都跟你們說過好多次了,你們就答應我參軍吧!」

  那位新四軍幹部說:「同志,我也跟你解釋過好多次了,你不符合條件,我們說不收就是不能收。」

  陳一鳴在國軍見過很多抓壯丁的事情,沒想到這個青年急著要參軍,而新四軍卻不收,便不免納悶兒地問了一句:「哎,這位兄弟,他們要當兵,你們卻不收,這是咋回事兒?」

  那位年輕的新四軍幹部見陳一鳴說話的口氣和打扮有些像首長,便趕緊對陳一鳴耐心解釋:「首長,是這麼回事,他是家裡的獨苗,家裡還有兩位老人要照料。按規定我們不能收獨苗,萬一犧牲了,他家就沒有男丁了,家裡的生活怎麼辦?」

  誰知,那個要參軍的青年聽了,立刻反駁:「首長,打日本鬼子,我們不怕死!再說我娘也說了,我走以後,我們村裡會幫我們種地的,他們餓不著!」

  另一位青年也說:「是呀,我娘也說了,我們家裡的地也有村兒裡的人幫著種!」

  旁邊的又一位青年說:「我們家也是!首長,您幫著說說話,就讓我們參加新四軍吧!」

  旁邊的又一青年說:「是呀首長,你就幫著說說話吧!」

  這樣的場面,陳一鳴還是第一次看到——看著青年們踴躍參軍的情景,他不免感到震驚!

  青年們跟那個年輕的新四軍軍官繼續爭執著,陳一鳴默默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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