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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〇


  毛人鳳聽罷,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了:

  「哦,像你這樣的聰明人,難道還會不明白?我問你,你現在是誰的部下?」

  陳一鳴回答:「是毛先生的部下。」

  毛人鳳突然冷笑了:「哦,你還知道啊!可我看你已經忘了你自己是誰了!」

  誰知陳一鳴聽了,突然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不卑不亢:「毛先生,在下一直牢記——自己是中華民國國民革命軍人,更不敢忘記自己肩負的職責!」

  對陳一鳴的回答,特別是對於陳一鳴的表情,毛人鳳感到有些驚愕。他真正要說什麼,陳一鳴又說話了:「毛先生,您今夜前來,恐怕不只是為了這兩張撲克牌吧?」

  毛人鳳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不錯,不錯!毛某確實是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而來。」

  陳一鳴隨即鬆弛了一下,坐了下來:「毛先生,您有話請直說。」

  毛人鳳笑了笑,故意顯出很不在意的樣子:「陳中校,我聽說……何總司令給你許下了承諾,準備你來組建美援的傘兵團——可有此事?」

  陳一鳴聽了不禁一愣,想了想,又鎮定下來:「毛先生的消息可真是靈通啊!毛先生,確有此事。我知道這件事肯定瞞不過軍統,我本來準備明天去當面向您彙報的。只是,委派一鳴組建傘兵團,不僅僅是何總司令的意思,也是委座的意思。」

  毛人鳳的臉上頓時現出了不快:「怎麼,陳中校,你搬出委員長來,是要嚇唬我?」

  「不,豈敢,陳一鳴豈敢這樣!」陳一鳴說著,站了起來。

  毛人鳳望著陳一鳴寬厚地笑了笑,擺擺手:「陳中校,你請坐!你現在是大英雄了,深受党國和委員長的重視,你現在還有什麼可不敢的。其實,你的膽子已經很大了,這不,已經能搬出委員長來嚇唬我了。」

  陳一鳴聽了,不禁一驚,他鎮定了一下自己,不軟不硬地回答:「毛先生,一鳴身為軍人,當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委員長是在下的校長,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一鳴自當為校長分憂,肝腦塗地,在所不辭,請先生不要誤會!」

  毛人鳳聽了,不禁帶有諷刺地鼓起掌來:「慷慨激昂,慷慨激昂,陳一鳴中校的言辭實在是精彩,不愧是黃埔的高才生、天子門生!不過,陳中校也別忘了——你曾經是我軍統息烽集中營的囚徒!如果不是戴老闆看重你,在集中營裡面碾死你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聽毛人鳳這樣說,陳一鳴的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毛先生,我做過軍統的囚犯不假,可我已經用行動證明,我是忠誠于党國,忠誠於委座的!」

  毛人鳳卻問:「可是你忠誠於團體嗎?!」

  陳一鳴道:「團體?」

  毛人鳳解釋:「就是你所在的團體——軍統!」

  陳一鳴愣住了,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毛人鳳盯著陳一鳴,繼續問:「怎麼?你不敢回答?難道不該忠誠於軍統嗎?」

  陳一鳴聽到這兒,終於憋不住了:「那麼請問——毛先生,軍統把我們當作人了嗎?」

  這次,輪到毛人鳳愣住了:「你……你什麼意思?」

  陳一鳴又問:「毛先生,請問軍統把我和我的部下當作人看了嗎?!」

  毛人鳳不覺一震,他努力地鎮定著自己,眯起眼睛來看著陳一鳴。

  陳一鳴的胸脯起伏著:「毛先生,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麼把我們出賣給日本人?」

  毛人鳳的身子抖了一下,沒有說話。

  陳一鳴繼續:「毛先生,我們深入敵後,出生入死,為了國家甘願犧牲,甚至不惜與日軍專列同歸於盡!可你們———把我們派去送死的軍統,為什麼要把我們出賣給日本人?你說,你說呀?!」

  毛人鳳沒有回答,卻冷笑了。

  陳一鳴渾身顫抖,像盯著仇敵一樣盯著毛人鳳:「我們是党國的軍人,我們可以為黨國去死!可你們身為黨國的高級將領——我們的上司,卻把自己親手派出去執行任務的手下兄弟出賣給敵人!你們……你們還配做我們的上司嗎?你們還有什麼臉面對我們?還有什麼臉做党國的軍人?」

  聽陳一鳴說到這兒,毛人鳳不禁笑了,卻笑得很勉強、很陰冷:「好啊陳中校,你終於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你還可以接著說,繼續說,直到把你想說的話都說出來,我在這兒聽著!」

  陳一鳴看著他,卻說不出話來了,他很驚愕于毛人鳳的冷靜,甚至驚愕於這冷靜中所透露出的威嚴。他緩緩地坐下來,輕聲地問:「毛先生,我請你告訴我——現在,我為什麼還要忠誠於軍統?忠誠於出賣我們、出賣國家利益的軍統?」

  「哦?哈哈……」毛人鳳突然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有些疹人。

  「圖窮匕首見!你就差對我和戴老闆大動干戈了。」

  陳一鳴怒目地看著毛人鳳,沒有回答。

  毛人鳳接著說:「其實,我想過你總有一天會這樣和我說話的,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樣早。不過也好,既然早晚得來,那就早一天比晚一天好。陳中校,你就直言吧,你接下來還要對我說什麼?」

  陳一鳴不服氣地回了一句:「不是我要跟你說什麼,而是你們——軍統要跟我們說什麼。」

  「好,痛快!陳先生敢跟我——不,是敢跟軍統叫板了?怎麼,你以為我們現在奈何不了你們了,是嗎?」

  毛人鳳說完,一臉陰冷地盯著陳一鳴,陳一鳴的臉色漸漸地變得漲紅起來——

  「毛先生,如果你敢跟我和我的弟兄們動手,那麼我敢保證,三步之內,不知道是誰的血先流!」

  「你……」毛人鳳聽了身子一抖,立刻眼露凶光,「你以為我不敢嗎?」

  「那……那我們就只好試試了!」

  「哈哈……」毛人鳳突然大笑起來,那聲音比先前的笑聲更顯得可怕,「陳先生,你還是嫩了些,你以為,我會跟一個赳赳武夫動武嗎?哈哈……笑話,天大的笑話!我告訴過你,我們是幹特務的,幹特務工作玩的不是魯莽,而是這個!」

  毛人鳳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陳一鳴立刻變得冷靜下來:「毛先生,您既然來了,我就把話跟您說清楚。此次歸來,我們已經下定決心不再為軍統賣命了。如果毛先生肯網開一面,放我和我的部下一條生路,陳某將感激不盡,秘密也永遠是秘密,不會跟任何人提起。」

  「否則呢?」毛人鳳笑著追問了一句。

  「否則,校長會很快知道所有的真相。」

  「什麼真相?」

  「軍統勾結日本特務機關的真相。」

  「證據呢?你能拿出證據嗎?你能請出中村雄來給你們做證?你做不到,你什麼都做不到!而你……不,還有你的部下,就誰都活不長!」

  陳一鳴說道:「那好,那我們就魚死網破!我們就是死,也不會再跪在你毛先生面前的!」

  毛人鳳冷笑:「哼,恐怕這跪不跪——也由不得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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