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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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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毛人鳳的別墅內,一本鑲著照片的資料冊被丟在了桌子上。已經換了軍便裝的陳一鳴,此刻正目光冷冷地盯著資料上的中村一郎。 毛人鳳望著陳一鳴歎了口氣:「這就是你要襲擊的目標,日本駐華中村特務機關頭目——中村一郎。」 陳一鳴沉吟了一下,拿起資料又翻了翻,隨後,放下了手裡的資料:「毛先生,誰是我的助手?」 毛人鳳稍稍一愣,隨口回答:「你自己挑。」 「我?」陳一鳴愣住了,不知道毛先生的話裡是什麼意思。 毛人鳳見狀揮揮手。站在不遠處的田伯濤隨手拉開了身邊書櫃的幕布,書櫃裡露出密密匝匝擺放的集中營關押囚犯的資料。 「毛先生,你是讓我從在押囚犯裡挑人?」陳一鳴望著毛人鳳更加驚愕了。 毛人鳳很確定:「對,就是從這些囚犯裡挑人。除了我們已經核實的共党分子,其餘的人,一律由你挑!」 「這……這可都是一些囚犯哪!你讓我帶一組囚犯去搞暗殺?這……這怎麼可以呢?」陳一鳴看著毛人鳳,顯出越發的不解。 毛人鳳看著對方,不覺笑了:「這怎麼不可以……你不也是個囚犯嗎?」 「這……囚犯和囚犯可不一樣!」陳一鳴話雖這樣說,底氣卻明顯顯露出不足。 毛人鳳望著他又笑了:「陳少校,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眼下敵我情報戰場上犬牙交錯,無論我派手下的任何人去搞暗殺,都難保不被出賣給日本人——所以,我才選擇了你們。只有你們的情況,無論敵我特工,除了我們內部的極少數人,其他人都一無所知,因此只有派你們出去才是最安全的,而且誰也不會想到,我會派出一支囚犯敢死隊——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你懂了嗎?」 陳一鳴聽罷,不由得點點頭:「你的話有道理……只不過,你們想得太絕了。」 毛人鳳的臉上立刻現出了某種得意之色:「陳少校,我跟日本人打交道,已經快十年了,對他們我還是有些瞭解的。所以陳少校此次出擊,勝算很大!你可以挑選你認為合適的任何一位囚犯參加行動;同時,我們將我們現在所掌握的相關資料毫不保留地提供給你,包括在敵佔區仍在秘密行動中的我方派遣人員。只要你能按時完成任務,我們將為你提供一切可能的幫助!」 陳一鳴聽到這兒,終於吐了一口氣,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地看著對方:「毛先生,你為什麼這麼信任我?你就不怕我帶這個囚犯去投向日本人嗎?」 毛人鳳聽罷,不由得暢快地笑了:「哈……陳少校,我不會忘記這句話,『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說別人背叛我信,說你背叛,我不信!」 毛人鳳說完,審視地看著陳一鳴:「陳少校,我說得對嗎?」 陳一鳴猛地站了起來,來了一個軍人標準的立正:「毛先生,只要信得過我,你放手讓我殺鬼子,我陳一鳴就是死也決不會做對不起民眾和祖宗的事!」 見陳一鳴如此嚴肅,毛人鳳立刻又笑了:「哈……陳少校,對我剛才的話,你過於認真了!值此全民抗戰之際,我不相信像你這樣能寫出血書的熱血軍官會叛變做漢奸——所以,我信得過你!」 毛人鳳的話,令陳一鳴十分感動,他的嘴角不由得有些顫抖:「毛先生,感謝您的信任……多少年了,其實我缺的就是這樣的信任。」 陳一鳴的感慨是有感而發,毛人鳳感覺出了陳一鳴對自己這些年被關押的委屈,於是他伸出手來拍了拍陳一鳴的肩:「一鳴啊,我知道你這幾年也受了一些委屈,但是你當年做的事情也確有唐突,作為黨國的情報機關是不允許自己的隊伍裡有任何污點的。有時候因為情況複雜可能會傷害了一些人,可那都是為了隊伍的更加純潔化不得已而為之——這一點,還請你多多諒解……好了,關於以前的事情我們就說到這兒,我們還是集中說一下眼前的事情。關於組織這支特別敢死隊的事情,有一點我要特別囑咐你——那就是這件事情一定要絕對保密,不能有任何的外露,否則對我們的行動、包括敢死隊人員的安全,都將會受到極大威脅……你記住了嗎?」 陳一鳴問道:「記住了……哦,敢死隊的代號叫什麼?」 毛人鳳望著陳一鳴笑了笑:「黑貓——」 「黑貓?……」陳一鳴不由得愣住了。 毛人鳳笑得更得意了:「一只能吞掉大老鼠的黑貓!」 陳一鳴還是有些疑問:「敢死隊的隊員什麼時候挑選?」 毛人鳳:「明天。」 陳一鳴:「明天?」 毛人鳳:「對,就是明天。早點兒組織起隊伍、早點兒訓練,也好早一天完成刺殺任務,否則,盤踞在南京的日本特務機關的派遣行動也實在是太猖獗了。」 陳一鳴立正斬釘截鐵地說:「是,我聽從先生的吩咐!」 「哈……好好幹!年輕人,前途無量!」毛人鳳說完,越發表示親近地在陳一鳴的肩上拍了拍。 陳一鳴走後不久,田伯濤悄悄地溜了進來:「毛先生,在陳一鳴單獨住處的周圍已經佈置好了警戒,只要陳一鳴敢有不軌行為,我們將立刻對他進行有力的懲戒!」 「好,辦得很好。伯濤,知道這句話吧,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是對於我們軍統來說卻是不同,應該『疑人也用,用人也疑』,才能確保勝券!」毛人鳳說罷,臉上露出自得的笑。 §12 此刻,在南京市一座華麗的酒店大樓前,酒店的林經理和幾名穿戴整齊的服務員正站在門口,恭候著一位重要人物的到來。過了一會兒,一輛高級轎車停在了酒店門前。待轎車停穩,林經理趕緊上前一步打開了車門。 從車裡走出來一位年輕女人,她容貌美麗,衣著端莊,表情卻有些黯然。她一邊下車,一邊不住地用手帕擦著眼淚。 林經理恭敬地後撤了一步:「小姐,我們都在等您。北平一別,又是兩年,老先生去世的時候一直念叨著您的名字,我們也盼著您早日過來打理這邊的生意……希望小姐節哀,金陵酒店沒有您是不行的。」 小姐禮貌地朝著林經理微笑了一下,而後快步向酒店大門走去。 「小姐好!」服務員們見狀,趕緊垂立問候。 小姐點點頭表示致意,而後繼續向裡走去。林經理在身後,趕緊跟上。 小姐一邊走,一邊對林經理說:「家父剛剛去世,我暫時不想會客。酒店的生意,還麻煩林經理先費心照應著。」 林經理唯唯諾諾:「是是是,林某一定盡心竭力!小姐請。」 隨著一聲鈴聲,電梯門關上了,林經理隨著小姐上了樓去。 電梯在樓的頂層停下了,林經理隨著小姐走了出來。他緊走了幾步,趕在小姐到達前,打開了辦公室的門,將小姐讓進了門。 總經理辦公室,裝飾華麗,小姐看著眼前寬大的辦公室不免感到有些新鮮,林經理進門後順勢帶上了門。 牆上,掛著一位五旬左右男子的遺像,小姐看著照片不禁一陣傷心。林經理沒有說什麼,他迅速地走到窗前,無聲地拉上了窗簾。 隨後,他轉回身來,興奮地向小姐伸出了手:「歡迎你,金魚同志!」 小姐此時也一改方才的矜持,興奮地握住林經理的手:「鯉魚同志,你辛苦了!你長期戰鬥在敵人的心臟,泰山委託我轉達對你的敬意!」 林經理的臉上立時浮上無限的感慨:「泰山同志太客氣了,這是我的責任,沒什麼可說的!只是老站長犧牲以後,一直沒來新領導,心裡實在是沒底呀!這回好了,你一來,我們南京站的同志就都放心了。」 「老林,我剛來,有很多情況還不熟悉,今後的工作還希望你多支持!」小姐說著,忍不住望了牆上的遺像一眼,表情驟然變得很沉重,「老站長犧牲了,給我們當前的工作帶來很大的損失,我們一定要加倍努力,把工作局面重新打開!」 小姐說著走到遺像前,恭恭敬敬地給老站長上了一炷香:「老站長,您是為革命、為抗戰而死的,人民不會忘記您!」 小姐名叫黃雲晴,是我地下党新任南京情報站站長。她雖然人很年輕,看上去只有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卻已經是有著近十年黨齡的老黨員:「鯉魚同志,你請坐吧,下面我來傳達一下泰山同志對最近工作的指示。」 「是。」林經理聽罷,趕緊面容嚴肅地坐在黃雲晴面前。 黃雲晴:「鯉魚同志,泰山現在最關心的是中村特務機關最近的動向,以及軍統是否在謀劃下一步的報復行動。」 林經理聽罷,直了直身子:「中村機關目前對軍統潛伏情報網的破壞和暗殺還在進行。負責暗殺和破壞的人多數是中村一郎上任時帶來的少壯派,這些人中大多數是他在日本諜報學校受訓時的同學,只有少數人是中村一郎從日本傳統忍者家族臨時招募的高手,殺人手段十分厲害。中村一家背景深厚,家族有皇族血統,老中村在二十幾年前就在日本天皇特務機關任職,因此包括在南京的日偽憲特對中村一郎都深懷敬畏。軍統要搞掉中村一郎,一定是一場惡戰。」 黃雲晴聽罷,不禁皺了皺眉頭:「中村一郎現在……還經常到我們酒店來嗎?」 林經理:「經常來。我們酒店是南京數一數二的娛樂場所,南京的日偽要人經常在這裡出沒,所以中村一郎也是這裡的常客。」 林經理說到這兒突然停了一下,眉毛一挑,禁不住問黃雲晴:「金魚同志,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對中村下手?」 黃雲晴凝神思索著,沒有表態。 林經理只好又跟上來一句:「刺殺中村,我們應該是有條件的,無論在食物上下毒還是搞狙擊暗殺,幹掉他都是分分鐘鐘的事兒,只是……」 「不,我們暫時不要做這樣的行動。」黃雲晴聽罷搖搖頭,「金陵大酒店在我黨情報工作中的地位十分重要。我們的任務是長期潛伏,搜集情報,伺機而動,而不是輕易去搞破壞行動。泰山同志曾經專門強調,不到萬不得已,我們這個站一定不能暴露!」 林經理回答道:「是,我明白了。」 黃雲晴說罷站起身來,望著林經理笑了笑:「不過,我倒還真想會一會這個中村一郎。」 §13 金陵大酒店豪華的西餐廳的一角,擺著一架嶄新的三角鋼琴——這是一架從國外進口的鋼琴,不僅琴箱寬大,而且琴聲也十分悅耳。 此時,一位三十幾歲的中年男人正沉浸在悠揚的琴聲裡,陶醉地彈著琴。這個彈琴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日本中村特務機關的機關長中村一郎。在餐廳的四周,此時遠遠近近地站著幾個身穿黑色西服、頭戴黑色禮帽的日本特務,中村一郎的助手岩本上尉此時也混雜其中。 餐廳裡,此刻已經食客寥寥,除了幾位有身份的日偽要人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悠閒地談天之外,還有幾個便是法國和德國等國家的外國客人。 就在這時,黃雲晴在林經理的陪同下走進了西餐廳。他們剛走到餐廳門口,就被岩本上尉伸手給攔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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