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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


  鐘雅琴歎口氣,哀怨地看著他:「對,是你的兒子。」

  「年輕人啊,都有瘋狂的時候。我年輕的時候,也熱愛藝術……」何世昌沒有生氣,只是很無奈。鐘雅琴哀怨的目光飄過來,何世昌的話咽在了肚子裡。鐘雅琴轉過目光,看著臺上的兒子:「他從小就吃盡了苦頭,因為他沒有爸爸。他的性格一直很叛逆,但是學習不錯,也熱愛音樂,就是不太好和人說話。也可能是壓抑太深了,他初中的時候喜歡西洋搖滾音樂。為這個我和他吵架,但是後來想想,孩子已經挺委屈了,何必再剝奪他的愛好呢?本來想著長大也就好了,沒想到上了音樂學院學古典音樂也沒改變他這個愛好。大學畢業了,本來在音樂家協會工作,但是他辭職了,跟一幫朋友組成了這個樂隊……」

  何世昌聽著,苦笑:「也不能說他錯,好在他沒有學壞。」

  鐘雅琴抹著眼淚:「你知道這個孩子,因為你吃了多少苦?他從懂事開始,就問我爸爸是誰。我不告訴他,他也不哭。別的孩子欺負他,他就跟人家打架……27年了,他也不容易。」

  「都是我不好。」何世昌很內疚。鐘雅琴抬頭看著臺上的孩子,淚光閃閃:「是我自己找的,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有太太,還要跟你在一起。那時候我也太年輕了,真的是為了愛情什麼都不管不顧。」

  何世昌握住了鐘雅琴的手,鐘雅琴顫抖一下,但是沒有躲開。何世昌內疚地說:「還有機會,我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世佳要是喜歡搖滾音樂,我要讓他到更大的舞臺上去表演!我要滿足你們所有的願望!」

  鐘雅琴卻慢慢抽出來自己的手,搖頭:「不,你太不瞭解世佳的個性了,他是那種非常固執的孩子。不說你是他爸爸還好,要是說你是他爸爸,他肯定會永遠不見你。他的恨,都深深藏在心裡。你就算能讓他成為世界上最出名的搖滾巨星,他也不會向你低頭的……他不會認你的……」

  「可是我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何世昌說。鐘雅琴目光複雜地看著何世昌:「你以為,在他的心裡有父親的位置嗎?」何世昌被噎住了,傷感和失落一點點爬上他的臉。鐘雅琴哀怨地說:「你來得太晚了,太晚了……你要是早點出現,哪怕是他上大學的時候,他都可能接受你。但是,現在……」

  「我知道,我的錯無法原諒。但是我相信,他的骨子裡面流著的是我的血液。」何世昌看著長髮的兒子,「血,畢竟是濃于水的。我會等待,用我剩下的所有時間去等待,即便他還是恨我,我的一切也都是他的……」

  鐘雅琴奇怪地看何世昌:「你是為了這個來找他?」

  何世昌看著鐘雅琴:「我不是要害他,我是要給他!給他所有的一切!」鐘雅琴搖頭歎息:「你太看低我和我的兒子了!你走吧,我們不需要你的錢、你的公司、你的地位和你的權勢。我們什麼都不要,我們娘兒倆就想好好地過我們的日子……」

  「雅琴……」何世昌張嘴,卻失語。

  「我答應過你,讓你見兒子,我會做到。但是我告訴你,我們都不會跟你走。我們有我們自己的生活,你的一切都是你的——明白嗎?」

  何世昌悲傷地點點頭,閉上眼睛老淚縱橫。

  §4

  急診手術室裡,百合的臉色還是那麼慘白,但情況逐漸穩定下來。林冬兒看著百合穩定的心跳松了一口氣。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臉色也是慘白的,沒有通常欣慰的微笑露出來。她吩咐護士注意觀察,轉身出去了。王欣見狀跟了出去。林冬兒摘下口罩、帽子,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發呆。

  王欣低聲:「冬兒?」林冬兒美麗的眼睛慢慢溢出眼淚,「唰」地落下來。王欣站在她的身後:「想哭,你就哭出來吧。」林冬兒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哭出聲來,大步跑向值班室。王欣急忙跟著:「冬兒?冬兒?」林冬兒跑進值班室,「咣」地關上門。王欣著急地敲門:「冬兒?冬兒,你開門啊!」林冬兒靠在門上失聲痛哭,淚水滑過她蒼白的臉頰。

  外面,紀慧和韓光還在爭執著。紀慧著急地說:「你想過沒有,這件事情會引起多大的轟動?」韓光平靜地說:「那是我的事情。」

  紀慧氣惱地說:「但你是市民心中的英雄!一旦這件事情暴露出來,你以為損失的是你自己的榮譽?是市民對警察的信任!我不相信你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我已經看見了,你的女朋友很漂亮!你絕對不會為了一個懷孕的女人拋棄你的女朋友!她很愛你!」韓光吐出一口煙,沉默。紀慧一把掐滅他的煙:「你別跟個悶葫蘆似的行不行啊?你倒是說話啊!這個事情瞞不到明天的!」

  韓光看著她:「我從來不去想明天的事情,因為今天就已經很艱難了!」紀慧質問他:「但是你要怎麼面對市民對你的信任?」韓光回答:「我是一個警察,但我也是一個人!我有自己的隱私!我從未想過做什麼警察的英雄,從來沒有!我只是做我的職業,做我的分內工作!如果市民不能接受一個特警隊員也有自己的隱私,那麼我辭職!我選擇不再做英雄!」

  紀慧都不知道怎麼說他了:「你傻啊你?你要知道,這是在中國!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韓光奇怪地笑了一下。紀慧問:「你笑什麼?人言可畏你知道不知道?」

  韓光看著天上的星星:「我是一個狙擊手,我已經習慣孤獨。每次我單獨出任務的時候,成功和失敗都取決於我個人的判斷。我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會再跟任何人解釋。老百姓愛說什麼,甚至是我的同事愛說什麼,對於我都已經是無足輕重的事情。」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韓光轉向紀慧堅定地說:「祖國知道我,足夠了!」

  紀慧納悶兒地看他:「我在懷疑你的腦子是不是正常?」

  「沒什麼,我突然想起以前在部隊的事兒。我不管別人說什麼,這個孩子我認了!組織上要我結婚,我就結婚;組織上要我辭職,我就辭職!總之,關於這個孩子和這個女人,我不會多說一個字!」韓光一臉堅毅。

  紀慧納悶兒地看他:「你到底在保守什麼秘密?」韓光淡淡地說:「刺客的秘密。」黑暗中,他的眼睛真的是寒光閃閃,紀慧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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