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生死線(4)_劉猛

四

　　§6

　　特警基地簡報室，韓光等特警隊員們坐在一起，聽隊長薛剛作總結：「今天的戰鬥總結就到這裡結束了。平安夜，除了戰備小組，其餘的人提前下班，回家過節！」隊員們歡呼著起身出去了。

　　更衣室裡，隊員們一邊換衣服，一邊互相打趣。「哎，你媳婦要怎麼過聖誕節啊？」「洋人的節日，她不感冒，可能就是出去吃頓飯吧！」……

　　韓光站在門口，待一切都安靜後，才徑直走到自己的櫃子前，打開衣櫃。衣櫃裡是林冬兒的照片。韓光注視片刻，開始換衣服。韓光換好衣服，注視著照片。半晌，他伸手摘下照片，關上櫃門離開。

　　§7

　　林冬兒把抱著一張聖誕卡的聖誕老人玩偶放在茶几上。她直起身，留戀地環視這個小小的一居室。這是韓光的家，冷色調的裝修，顯得時尚卻又不張揚。熨好的警服已經掛在衣架上。客廳邊的書櫃上，擺著三排金燦燦的子彈，一共29發。林冬兒好像被刺了一樣，視線閃電般避開子彈。她繼續看去，牆上掛著韓光在各個時期的照片，有在陸軍「狼牙」特種大隊的戎裝照片、狙擊手訓練照片、戰友合影，也有韓光當特警以後的照片。她的目光最後停留在那張她和韓光的合影上。林冬兒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伸出手摘下照片。林冬兒注視片刻，將合影塞進自己腳下早已收拾好的包裡。

　　小區門口。韓光駕駛著自己那輛白色的富康緩緩駛來，保安出來給他升起欄杆：「韓大哥，下班了？」韓光笑笑，接過門卡換擋啟動富康。保安忽然想起來，說：「對了，韓大哥！你女朋友來了！」韓光踩下刹車，保安壓低聲音說：「她今天下班來的，現在還沒走。」韓光點點頭，開車進去。他把富康停在自己的車位，鎖上車門拎著背包，轉身走向樓門口。他正在按密碼鎖，突然丟下背包一閃，手裡的92手槍瞬間上膛，對準了灌木叢：「誰？出來！」

　　紀慧從灌木叢裡站起來：「哈！真的是你啊？終於等到你了！不愧是特警，警惕性很強啊！認識一下吧，我叫紀慧，是晨報記者！我知道你叫韓光，是特警隊的狙擊手……」韓光壓根兒就不搭理她伸出來的右手，慢慢退膛插好手槍：「你還知道什麼？」

　　紀慧揚揚得意地說：「我還知道，你的年齡是29歲，黨員。你少年時代就展現出射擊的天賦，參加過全國青年運動會的射擊比賽，還拿過冠軍！但是在你高考的時候，你選擇了陸軍學院偵察指揮系，從此成為一名軍人。」韓光注視著紀慧，還是沒表情。紀慧繼續說，「你畢業就去了中國陸軍『狼牙』特種大隊，但是在部隊時期的檔案很多是空白的，因為你執行的大多數是保密任務！你三年前從中國陸軍『狼牙』特種大隊轉業到公安局特警隊，是作為特殊人才挖過來的！你到現在出了30次任務，無一失敗！你在特警隊的檔案是滿滿的光輝戰績，還立過一次一等功、兩次二等功！市局正在向省廳申請你的一等功，而且你是現在一線警隊最年輕的正科級幹部！馬上就是二級警督，如果順利的話，你穿上白襯衣的日子也不遠了！我的情報沒錯吧？」韓光看著她，沒說話。紀慧趨前一步：「怎麼樣，我還具備做記者的素質吧？我想對你進行一個專訪！」

　　韓光面無表情地說：「你記下這個電話——6324155，轉212。」

　　紀慧納悶兒地問：「這是你們市局的總機電話啊？轉212？212是哪個單位？是你辦公室嗎？你們特警隊的辦公電話不是3打頭的嗎？」

　　「這是市公安局國保支隊的電話。我們特警隊員的真實姓名、履歷、家庭住址等都屬於國家機密，你的行為已經涉嫌刺探國家機密，由於目前還沒有外泄，所以沒有造成嚴重後果。我相信他們會對你進行說服教育，讓你意識到你行為的愚蠢。」

　　「你？！」

　　「你如何刺探國家機密我不去追究，因為這不屬於我的工作範圍。但是作為一名公安幹警，我有責任提醒你的違法行為；並且我會向國保大隊彙報，所以你最好明天早上8點準時打電話。在我前面你去找國保大隊，可以算你自首，等我彙報了，性質就不一樣了。這個道理，我相信你明白。」

　　紀慧急了：「韓光！我是新聞記者，我們有新聞採訪自由！你們局長我都採訪過，我怎麼就不能採訪你？！」

　　「他是局長，我是幹警。就算高局長接受採訪，也是組織交給他的任務。組織上沒有交給我接受採訪的任務，並且我們有嚴格規定——沒有市局政治部的批准，我們不能接受任何採訪！而且我要提醒你，即便組織批准我接受採訪，我也不會接受。」

　　「為什麼？」紀慧問。韓光冷冰冰地說：「因為我也有拒絕採訪的自由。對不起，我很累了。我想回家，失陪了。」他按開密碼鎖，進門，防盜門「咣」地關上了。紀慧咬牙切齒地嘀咕：「臭牛什麼啊？！不就是一個劊子手嗎？不信我們試試看，看我能不能採訪你！」

　　林冬兒提著兩個大包，咬牙轉身離去。她剛剛走到門口，門開了，韓光背著背包站在門口。兩個人靜靜地凝視著對方，片刻，林冬兒躲開韓光的眼睛，眼淚流出來。韓光不說話，拿出自己兜裡疊好的手絹遞給她：「這還是你送給我的。」林冬兒奪過手絹捂住眼睛，委屈地哭起來。韓光看著她腳下的大包，低頭拎起來：「我送你。」說完，逕自走向電梯。林冬兒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他：「韓光！」韓光站住了，但是沒有回頭。林冬兒不相信地說：「你真的……不肯挽留我？」韓光嘴角抽搐一下，低頭走進電梯。林冬兒咬牙：「你別後悔！」她大力關上韓光的家門，大步走進電梯。

　　小區門口，紀慧剛剛打開自己的紅色馬自達6轎車車門，就看見小區裡韓光住的那棟樓的樓門開了。韓光提著大包出來，後面跟著一個女孩兒。女孩兒長髮在風中飄散，依稀有淚水。紀慧在黑暗中拿出照相機，迅速換上長焦鏡頭。韓光走到小區門口的公路邊，紀慧急忙躲進車裡。一輛出租車停在韓光身邊，他打開後門把大包塞進去。林冬兒站在車邊看著韓光，一臉的難以置信。韓光關上後門，打開前門。林冬兒猶豫著：「你……真的那麼絕情？」韓光不說話。林冬兒哭著喊出來：「你快說，你愛我！你捨不得我走！捨不得……」韓光還是不說話。

　　「你這個渾蛋！大渾蛋！你快說你愛我——」

　　韓光慢慢掰開林冬兒的手：「你該回去了，再晚就不安全了。」

　　林冬兒睜大淚眼：「為什麼你不肯挽留我？為什麼你這次要趕我走？」

　　韓光看著林冬兒，臉上沒有表情。林冬兒撲過來抱著他：「韓光！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會這樣對我！」

　　韓光掰開她的手，將她推進出租車：「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他關上前門，轉身就走。紀慧在車裡看著，驚訝地張大了嘴。出租車開走了。韓光的腳步也逐漸慢下來，他突然轉身跑向小區門口，外面的公路空蕩蕩的。韓光看著車去的方向，身影很孤獨。他轉身要回去，突然被反光吸引了視線。紀慧急忙放下長焦照相機，發動汽車快速離開。韓光看著紅色馬自達逃也似的離開，露出苦笑，轉身進去了，路燈把他的身影拖得很長很長。韓光回到家，一眼便看見聖誕卡旁邊放著一個梨子。他拿起聖誕卡打開，是林冬兒娟秀的小字。

　　光：

　　我走了。這一次，我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你不要找我，雖然我還愛你。但是我們的愛有太多的不可能，我的父母是不會接受你的。他們可以接受你是一個警察，甚至可以接受你是一個特警隊員，但是不能接受你是一個狙擊手。

　　如果你是一個普通的警察，我的父母會非常喜歡你，我們之間也不存在任何障礙。真的，我瞭解他們。但你是一個槍手、一個狙擊手、一個死神的代言人。我可以理解這是你的工作、你的職責，是為了制止殘忍的暴力犯罪，為了挽救無辜的生命。但是我的父母不能理解，他們從內心深處害怕。他們害怕一個殺過人的人，而且是一個還要不斷殺人的人，甚至是把合法殺人作為職業的人，他們害怕這樣的人還能不能有健全的心理。

　　我家世代行醫，挽救人的生命是我們的義務，更是神聖的責任。而你，則是為了奪取人的生命。這一點，我的父母是無論如何不能接受的。

　　在愛情和親情之間，你說我還能如何選擇？我愛你，但是他們生我、養我，不能沒有我。而你，總會找到你的另外一半的。

　　光，原諒我。我走了，不要找我。

　　愛你的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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