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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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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光:「怕輸?」 「對,因為你怕別人瞧不起你母親是赤腳醫生,工農兵學員,所以你極力想告訴我她的優秀。」趙百合說,「這說明你怕輸,你怕被人瞧不起。」 「誰會瞧不起我?」韓光的聲調很高傲。 「你自己。」 「我自己?」 「你自己——自卑。」趙百合看著韓光說,「你在躲閃我的眼睛,因為你感覺到了自卑。你怕輸,你不服輸,你永遠要做第一名——因為,你自卑。」 「我該回去訓練了。」韓光要起身。 「等等!」趙百合站起來,「告訴我,關於你的父親?」 「他去世了,我沒什麼好說的。」韓光錯開趙百合的眼睛說。 「你的父親是一個軍人,卻去世得無聲無息。」趙百合小心地問,「他是一個連長,無論是殉職還是意外,總是該有記載。我沒有找到這方面的記載——告訴我,為什麼?」 韓光看著她,不說話。 趙百合小心地坐下,握住韓光的手:「你為什麼哭了?」 韓光納悶兒:「我?我哭了?」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臉,卻發現了眼淚。 「想哭你就哭出來,別壓抑自己。」趙百合說,「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了,太深了……你的痛苦壓抑得太深了,太深了……」 韓光閉上眼,眼淚無聲流淌。 「為什麼你自卑?為什麼你怕輸?」趙百合問,「是不是跟你的父親有關係?」 韓光不說話,只是流淚。 「告訴我——你父親是怎麼去世的?」 韓光睜開眼:「你為什麼那麼想知道?」 「這是你童年的陰影,你帶著這個陰影已經長到了二十三歲!」趙百合說,「你是一個出色的狙擊手,也是中國陸軍現在唯一的『刺客』。你要去出生入死,我不能讓你帶著這個陰影繼續活著。你總是要不做狙擊手的,要去面對未來的生活,愛情……」 「我不相信愛情。」韓光脫口而出。 「為什麼?」趙百合追問,「因為你的父親母親?」 韓光失語了。 趙百合握緊韓光的手:「你可以信任我,我是一個醫生,不是你的指導員。你說的任何事情,我都不會告訴別人。你需要宣洩,韓光,你把自己壓抑得太久了……」 韓光看著趙百合,許久,嘶啞地說:「我是一個私生子。」 §8 趙百合沒有驚訝,注視著面前的韓光。她決心挖出這個男人內心的秘密,除了工作需要,還有一點是自己的好奇……這個冷熱不侵的「刺客」,到底有著一個怎樣的精神世界?他的堅韌、頑強和冷酷,從哪裡來? 現在,她已經觸碰到謎底的邊緣。 韓光目視前方,眼淚已經消失,恢復了往日的冷漠。他的聲音低沉,嘶啞當中帶著特殊的磁性: 「我的父親母親,用一個詞來說,叫作青梅竹馬。他們在一起長大,我的母親上山下鄉,我的父親則加入了軍隊。他也是一個神槍手,來自我祖父的教導…… 我的祖父不僅是翻譯,他還曾經和張桃芳並肩作戰,是狙擊兵嶺的一個志願軍狙擊手……我的母親在雲南邊境的一個知青農場,那是一個美麗的地方,但是在我母親的知青時代,卻是一個地獄……」 趙百合看著他:「為什麼?」 韓光看她:「當一個弱女子,被強權操縱了未來,你——能夠抗爭多久?」 趙百合被問住了,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那個年代很瘋狂,很難用什麼詞語來形容。」韓光繼續說,「為了能夠回到城市,我的母親……用盡了一切的辦法。當然,她沒有告訴我的父親。因為她知道,他的個性……我的母親終於能夠去上大學,但是她也懷孕了,那就是我……」 「是誰的孩子?」趙百合斗膽問了一句。 「關鍵就是——不知道。」 趙百合不敢再問了。 「他們倆以前就發生過關係,所以我的父親沒有多想。然後他們就結婚了,我的父親繼續在部隊,我的母親上了大學,很快有了我,我的奶奶把我養到四歲。然後我回到父母身邊,母親隨軍在駐地醫院工作。日子就這樣過去,在我的記憶當中,那是春天……」韓光陷入回憶。 「你的父親,知道了?」趙百合問。 「對,在我五歲的時候,我淘氣受傷了,需要輸血。我的父親掀起自己的袖子,說,這是我的兒子,抽我的……」韓光說得很平靜,聲音卻變得哽咽。 趙百合看著韓光。 「所有的一切在那個春天的下午都改變了。我母親告訴了我父親,一切的一切,都沒有隱瞞。我的父親,沒有說一句話。那天下午是射擊訓練,他帶著一把步槍,走入了樹林……」韓光驚恐地睜大眼。 砰! 槍響,驚起樹林的無數烏鴉。 韓光閉上眼,眼淚無聲流淌。 「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什麼叫作苦難。那是我人生當中最苦難的日子,我的祖父……一個老將軍,從遙遠的北京來到邊疆,收斂兒子的遺體。他知道了全部真相,卻沒有責怪我母親一句話,只是一聲歎息。 「後來我成年以後,我的祖父告訴我,那是一個民族的苦難,一個民族的瘋狂。作為個人,還是個弱女子,在這樣的旋渦當中,很難有什麼更好的選擇。所以他不想說什麼,只是默默收斂兒子的遺體,默默地抱起我,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你一直跟著你的祖父?」趙百合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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