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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6

  回到部隊的集訓隊員晚上肯定吃不下飯,只有兩個人動了筷子。一個是韓光,他還是吃得很少,還是蔬菜。蔡曉春吃得跟往常一樣,也沒什麼情緒的變化。嚴林坐在桌子邊看著那些沒動筷子的隊員們:「吃啊?怎麼了?特種兵的伙食標準是每天22塊,都不吃,餓瘦了回去你們單位領導肯定說我們大隊克扣你們的伙食費。」

  孫守江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就往嘴裡放,但是肉進去他就反胃了,跑出去就在門口開始吐,都來不及跑到廁所。其餘的隊員都沒動筷子,但是也有兩個跑出去吐了。

  嚴林還是皮笑肉不笑,繼續吃飯,慢條斯理的。圍著圓桌坐著的隊員們都沒動,好像吃飯不是享受,成了一種折磨。嚴林吃著:「既然都不想吃,那就運動運動——出發,10公里武裝越野。」

  蔡曉春已經吃完了,起來抹了一把嘴掉頭就跑。韓光也放下筷子出去了,其餘的隊員慢吞吞地站起來,都還難受著呢。嚴林一聲厲喝:「快點!磨磨蹭蹭的,還想吃豆腐腦?!」

  於是都跟兔子一樣跑出去了。槍都是在身上挎著的,背囊都整齊放在食堂門口。他們飛快地跑出去背上背囊,一溜煙兒地就都跑遠了。

  嚴林繼續吃飯。林銳帶著兩個警察走進來,納悶兒:「嗯?怎麼吃飯時間跑越野?」

  「這幫少爺兵不都沒吃嗎?」嚴林笑笑,「既然不想吃,我就讓他們運動運動——這二位是?」

  警察敬禮:「我是省廳刑偵總隊的,我們總隊長讓我們來找您,嚴教官。我們是剛調來的,所以第一次見面。溫總讓我們跟您問好,說下次請你喝酒。」

  「老溫又有什麼擺不平的事兒了?」嚴林一點也不意外,拿起餐巾紙抹抹嘴起身,「等一下,我去拿我的槍。你們那槍不好使,還是自己的用著順手。」

  「不是的,嚴教官。」警察趕緊說,「沒有人質劫持事件。」

  嚴林納悶兒:「沒人被劫持,找我幹什麼?找我難道幫忙查案?」

  「對,是幫忙分析一條線索。」警察說。

  「這倒奇怪了?」嚴林看他倆,「說吧,什麼事兒?」

  「我們在刑場500米外的樹林裡面發現了這個。」警察拿出一組照片遞給嚴林,「技術部門鑒定,是下午新留的。」

  嚴林接過照片,是刻在樹上的一行文字,下面是個蠍子的圖形。

  「是越南話。」警察說。

  「Bô của chay lây người。」嚴林隨口就念出來,「溜之大吉。」

  警察幾乎是崇拜地看著他:「您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啊?我們找了很多專家,都不認識越南話,最後電傳到公安部才解決的。早知道直接來找您了!」

  「沒什麼,戰爭逼的。」嚴林看著蠍子圖形。

  「這個圖形,您知道是什麼意思嗎?」警察小心地問,「公安部的專家說,這個蠍子該是一個什麼人或者部落的簽名圖形……我們查不出來是誰,溫總說來找您試試看,您在前線打過仗,多少瞭解點越南。」

  「蠍子,是一個人的綽號。」嚴林看著照片,「這個人,我很熟悉。曾經有一段時間,我跟他熟悉到連對方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覺到的程度。」

  警察納悶兒,看著他。「阮文雄,越南特工隊狙擊手,當時的軍銜是少尉。」嚴林還給他照片,「他在蘇聯特種部隊受訓,學的是狙擊手專業,曾經作為優秀學員去阿富汗戰場實習。由於他狡詐兇狠,一起參戰的蘇聯阿爾法特種部隊隊員,都叫這個亞洲小個子狙擊手——蠍子。」

  「越南特工隊滲透到內陸了?戰爭都結束那麼多年了啊?」警察脫口而出。

  嚴林淡淡苦笑:「兩國關係正常化以後,他脫掉軍裝轉業了,去了歐洲。大概在1993年的時候,他到中國來過一趟,還專門找我敘舊。我跟大隊長彙報過,得到允許前去赴宴。在酒桌上,他除了跟我暢談和我互相瞄著腦袋的往事,還邀請我去他所在的公司工作。我當然沒答應,因為我是中國軍人。」

  「什麼公司?」林銳很好奇。

  「非洲戰略資源公司。」嚴林說。

  林銳點點頭:「我明白了。」

  「那是什麼公司?」警察沒明白。

  「African Executive Outcomes——非洲戰略資源公司,簡稱AO。是一個老牌的國際雇傭兵公司,」嚴林說,「一群為錢賣命的雇傭兵,大部分是各國退役的特種部隊老兵。」

  「看來我們事先得到的線報是準確的!」警察反應過來,「謝謝你啊,嚴教官!我們馬上佈置追捕,封鎖各個出入境口岸!」

  「沒用了,他已經走了。」嚴林說。

  「那我們也得試試看。」警察轉身跑了。

  林銳看著嚴林:「有一件事情我沒搞明白——當年在戰場上,蠍子怎麼能逃過的你的槍口呢?」

  嚴林長歎一口氣:「因為他也在拿槍口對著我的腦袋。」

  §7

  跑完10公里的集訓隊員們都氣喘吁吁,在兵樓前列隊。嚴林站在兵樓前等著他們,只是臉上沒有了那種皮笑肉不笑,變得很嚴肅。隊員們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誰也不敢說話,都是自動站好。嚴林注視著他們:「草包!」

  都沉默。

  「一個草包,我還能容忍,因為軍隊很大,個把草包濫竽充數還是可以理解的。」嚴林厲聲說,「一群草包,我不知道怎麼容忍?!你們以為可惡的戰爭距離你們很遠嗎?以為現在是當和平兵少爺兵的時候嗎?是可以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的悠閒時光嗎?——不是!就在今天下午,就在我們觀摩死刑的刑場上,幾乎要爆發一場襲擊作戰!」

  隊員們都睜大眼,韓光也有一點意外。

  「一群全副武裝的雇傭兵,從境外滲透,潛伏到刑場附近的山上,準備劫法場!」嚴林厲聲說,「你們都是特種部隊骨幹,該知道保密紀律——我告訴你們,不是當作喝酒的談資!也不是讓你們當作搞對象的時候,吹牛的本錢!我是想拷問你們,拷問你們每一個人——作為中國陸軍特種部隊的骨幹狙擊手,你們做好準備了嗎?!」

  隊員們都不說話,真的是在流汗。

  「如果這群雇傭兵沒有懸崖勒馬,及時改變主意,撤離現場,一旦襲擊發生,你們——這些中國陸軍特種兵,軍中精銳,三百萬人民解放軍的佼佼者——有信心有把握,跟武裝到牙齒的境外雇傭兵來一場血戰嗎?!」

  還是沉默。

  「報告!」

  蔡曉春高喊。

  「講!」

  蔡曉春出列,敬禮:「報告嚴教!如果這群雇傭兵真的敢襲擊,我一定給他們點顏色看!我要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吃素的!」

  「對,不是吃素的,是吃肉的!」嚴林說,「吃完了就吐的!滾回隊列!」

  「是!」蔡曉春敬禮,入列。

  嚴林怒視他們:「幸虧襲擊沒有發生,否則中國陸軍特種部隊的臉,都會被你們丟光了!——在這裡,我要表揚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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