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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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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病房裡,病床旁邊掛著輸液瓶。石建國臉色蒼白,緩緩睜開眼:「石頭?!」石磊含淚叫了一聲:「爹!您睡醒了?」石建國一瞪眼,掙扎著起身要打兒子,突然身體一震,一臉痛苦。石磊和石英大驚,趕忙焦急地扶住他。石建國氣得發抖:「英子!爹咋跟你交代的?」 「爹,您消消氣兒,這事兒不怪英子。是俺正好兒有探親假,正趕上……」 「你給俺閉嘴!」石建國打斷兒子,「俺不是告訴你了嗎?家裡的事兒不用你管,你就給老子當你的兵,當好兵!天塌下來,有爹頂著呢!不用你操心!」石磊流著淚,不知道該說什麼。 「石頭!你趕緊回部隊去!」 「爹,俺的假期還沒結束呢。」 「那就去部隊休假期!不就是休假嗎,在哪兒不能休啊,在部隊還能多訓練訓練呢。」 「爹,您不是生病了嗎?」 「我生病,又沒死!不是有英子呢嗎?趕緊走!」 石磊跪倒在病床邊,石英也哭著:「爹,為啥非要讓俺哥回部隊呀!他都兩年多沒回家了,您不是天天想他嗎?現在他可回來了,您一睜開眼睛就讓他走。您為啥這麼心狠啊。咱村也有別的當兵的,鄰村兒也有當兵的,人家年年都能回家,為啥俺哥不能回家?」 石建國淚眼看著石磊:「那幾個當兵的,不是一個個都復員了嗎?俺就是擔心他老惦記著家裡,當兵不用心!到時候也把軍裝給脫了,回家種地!打小工!」石磊愣住。 石建國老淚縱橫:「石頭啊,你是你們這輩孩子裡第一個當兵的,也是當兵時間最長的。爹一想起這事兒來呀,那心裡美得呀,就跟喝了蜜似的。爹在村兒裡走著,那腳板兒砸在地上啪啪地響,為啥?我兒子是解放軍,我石建國是軍屬!可是你要是脫了軍裝,你讓爹的臉往哪兒擱呀?」 石磊低著頭,不說話。石建國於心不忍:「起來吧!」石磊忽然抬起頭,含淚看著父親:「爹,您讓俺當兵,就是圖個臉上有光嗎?」石建國看著兒子:「這還不夠嗎?」 「爹!您要是光圖個臉面,俺這個兵……當著也沒啥意思!」 石建國憤怒地全身在發抖:「混賬!你長能耐了?敢頂撞你爹!」石磊倔強地站起身:「爹!俺從來沒跟您頂過嘴,可今天俺就是要問個明白!要不然,俺高低不當兵了!」石建國愣住,暴怒地指著門口:「你給俺滾出去!滾!俺沒你這個混賬兒子!」石磊賭氣地起身,奪門而去!石英大驚,焦急地追了出去。 「哥,你這是咋了?咱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石英追了出去。 「俺想不通!」石磊賭氣地站在樓道口,忽然看著石英,「英子,我實話跟你說吧,這事兒俺想了好幾年了,咱爹非讓俺當兵,肯定不光是為了臉面!肯定有啥別的原因。」 「可是你問他,他也不說呀。」石英憂慮地說,「哥,俺勸你還是別轉業了,你剛才都看見了,就爹那個脾氣,你要是真轉業了,他還不得活活氣死啊。」石磊沒說話,滿臉糾結地大步走開。 §12 石磊鬱悶地走過來,頹然地一屁股坐在花壇沿上,愣愣地發呆。短信提示音響起,石磊擦了一把淚,掏出手機,愣住了——「小石頭,我剛剛把48326塊錢打到了你的銀行卡上。這些錢是咱們霹靂火全隊的兄弟姐妹給你湊的,為了給你湊這筆錢,下半個月兄弟姐妹們可能連管牙膏都買不起了。不過,這都無所謂,誰讓咱爹需要治病呢?另外,我還聽說,戰虎特種航空隊,還有咱們老連隊警衛連,旅部機關,各飛行大隊,都在號召為你捐款,以前,是我一個人罩著你,現在是整個霹靂火在罩著你!整個飛虎旅的人在罩著你,你小子就偷著樂吧!」石磊看著黃寶貴發來的短信,痛哭失聲。 「錢的事兒你就別發愁了。至於別的事兒,飛狼也都跟我們說了。我們和飛狼是一個態度,第一,不管你做出什麼選擇,我們都支持你理解你。第二,不管你將來到了哪兒,我們永遠都是好兄弟。第三……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兄弟,一定要樂觀!」黃寶貴收起手機,長歎了一口氣,大步走了。 石磊坐在花壇邊,眼淚不斷地滴落在手機屏幕上。他壓抑著哭聲,發狠地把手機關機,朝著醫院外面猛跑而去。 §13 病房裡,石建國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石英關切地喂水:「爹,您好點兒了嗎?」石建國微微地點了點頭,目光閃爍:「你哥呢?」 「他剛才出去了。」石英看著父親,「爹,俺哥說,您讓他當兵,肯定不是光為了臉面,您到底是為了啥呀,能跟我說說不?」石建國看著石英,不說話。石英拿毛巾擦了擦石建國的嘴角:「爹,您放心,俺肯定不跟俺哥說!俺要是說半個字,您就把俺的腿打折嘍。」石建國含淚苦笑:「唉……爹這身子骨,以後可就打不動你了。」石英心酸地淌淚:「爹,您別這麼說。您放心吧,有英子照顧您呢!您啥事兒都沒有。」石建國含淚看著女兒,目光閃爍:「英子,這件事兒憋在爹心裡二十多年了,再不說,沒準兒哪天爹真把它帶到墳裡去了。英子,你哥他……他不是你親哥!」石英大驚:「爹,你說啥?」 「爹是說,你哥他不是爹和你娘生的。」 石英難以置信地看著石建國:「爹,這……這到底是咋回事兒?」 「那一年,爹剛和你娘結婚沒多久,就和你娘一塊兒,跟著鎮上的一個建築班子,去了南方一個小縣城裡,給人家蓋樓。爹當泥瓦匠,你娘幹小工,給俺遞磚遞水泥。是去的第三天還是第四天,俺記不清了,那天到了晌午,工友們都收工了,爹負責的那面牆還差一層磚,俺和你娘吃完飯,就沒走,想把那層磚壘完,可就在這時候,旁邊一面牆嘩啦一下就倒了半邊兒,俺和你娘全都被壓在磚頭堆裡,動彈不了了。」 石英睜大了眼睛:「爹,那後來呢?」 「當時,工友們吃完飯,都回工棚歇著去了,現場一個人都沒有。俺露著個腦袋,你娘被壓在最下面,俺就拼了命地喊啊,就在這時候,跑來一個穿軍裝的解放軍幹部,歲數和爹差不多大,他當時正好路過,看見牆倒了就跑了過來……救了你爹,後來,你娘壓在最下面,我們費了好大勁把磚頭都搬開,把你娘救出來了,誰知道……旁邊的一道牆突然倒下來,那位解放軍同志為了救你娘,磚頭全砸在他身上了……」石建國老淚縱橫,「後來,俺和你娘被聽見聲音跑過來的人們給送到了醫院。在醫院裡,俺們聽說,那個解放軍幹部被磚頭砸中了頭,沒搶救過來,犧牲了!」 「爹,再後來呢?」石英哭著。 「俺和你娘出院以後,就帶上東西,去了那個解放軍幹部的老家。到了他家俺們才知道,他有個剛出生不到半年的兒子,老婆生這個孩子的時候大出血死了,孩子交給他七十多歲的老娘養著,可聽說兒子出事兒以後,他老娘連心疼帶發愁,一口氣沒上來,也去世了,孩子被街坊照看著。」 「爹,那個孩子,他……他就是俺哥?」 石建國流淚點頭:「是啊!當時我和你娘看著那孩子可憐,又想到孩子的爹是為了救俺們才犧牲的。就找到了當地的派出所和鄉政府,把孩子給領養了。我和你娘又在工地上幹了一年多,就抱著你哥回了咱老家。村裡的人都以為石頭是俺們兩口子在外面生的,這麼多年了,俺是一句都沒對外人講啊!」石英哭著給他擦淚:「爹,這回俺知道你為啥非讓俺哥當兵了。」 「俺就是想著,你哥他是解放軍的兒子,俺就覺得,讓你哥當兵,當解放軍,才對得起俺和你娘的救命恩人,他的親爹!英子,你記著,這件事你這輩子都不能跟你哥說!他永遠都是我親兒子,你親哥!」石建國泣不成聲,石英哭著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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