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火(26)_劉猛

二六

　　高勝寒看了一眼隊伍裡的曾紫陌：「……她自己一直想留下。」王浩話裡有話地問他：「難道你不想她留下？」高勝寒點頭：「是，我覺得霹靂火不適合她。」王浩正色道：「你有沒有想過，她其實算是你的好搭檔。霹靂火的首任隊長，你是當仁不讓的，但是你畢竟沒學過醫療，你需要一個懂醫療的搭檔，她有多年的基層分隊指揮員工作經驗，旅黨委一致認為，她可以做霹靂火的教導員。她會是你的好搭檔，對吧？」高勝寒點頭：「理論上是這樣。」

　　「現實呢？」王浩問。

　　「現實是……我覺得她不合適留在空降救援突擊隊。」

　　「你說的是假話。」高勝寒不敢說話，王浩看著他，「高勝寒啊高勝寒，你騙我有什麼意義呢？我帶兵這麼多年了，雖說你的霹靂火我沒帶過，但是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什麼樣的部隊，需要什麼樣的幹部和兵，我總是有判斷力的，否則我也不會把她送到你這兒來了！」

　　高勝寒啪地立正：「是，旅長教育得對，她是很合適。」

　　「你口口聲聲說，不會因為感情影響工作，我壓根兒沒看出來，你說那句話給我有什麼意義。」

　　「對不起，我做不到。」高勝寒的聲音有些低沉。王浩注視著他，高勝寒不吭聲：「有件事你想過沒有。你愛人去世了，曾紫陌也離婚了。我知道，在你的心中始終有這個遺憾。現在不是彌補遺憾最好的機會嗎？」

　　高勝寒不吭聲。

　　「怎麼？你有別的活思想？」

　　「藍妞。」高勝寒歎了一口氣。

　　「藍妞還是個小孩兒，孩子的工作是可以慢慢做的嘛！我相信曾紫陌不是那種會對孩子不好的女人！她會是個好媽媽的，不是那種傳說當中的後媽，我的兵我瞭解！」

　　「我知道她是個善良的女人，我也相信您的判斷。但是藍妞……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媽媽已經去世了。」高勝寒有些哽咽。王浩一驚：「你……沒告訴藍妞？」

　　「我怕她接受不了，她太小了，怎麼可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呢？」王浩沉默了，高勝寒苦笑，「我一直騙她，說她媽媽在境外執行特殊任務。她生在特種部隊，長在特種部隊，這個謊言，她能相信。」王浩歎了一口氣：「你這樣瞞著也不是辦法，總是有拆穿謊言的那天。」

　　「每次我想告訴她的時候，都張不了嘴，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我聽說是車禍，司機逃逸，案子破了沒有？」

　　高勝寒搖了搖頭：「到現在都是一個疑案。肇事車輛是前晚被盜的，肇事司機當場就消失了，車上什麼痕跡都沒留下，連指紋都沒有。」王浩愣住了：「難道是謀殺？」高勝寒的眼睛泛著濕潤，喉頭蠕動著：「我不知道……」王浩看著他的兵，這個從槍林彈雨裡沖出來，什麼也打不垮的真漢子，竟也說不出話來。

　　§9

　　機場上，豔陽高照，霹靂火的隊旗在烈日下獵獵飄舞。隊員們整齊列隊，背手跨立，陽光有些刺眼，所有人都是滿頭大汗，但都不敢動。黃寶貴眨了眨眼睛，汗水刺得眼睛生疼。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皺著眉問旁邊：「哎，今天的科目不會是站軍姿吧？」石磊挺得筆直：「不可能，這又不是新兵連。」黃寶貴問：「那教員呢？」石磊白了他一眼：「俺哪兒知道？」黃寶貴又要說話，王星扭頭瞪著他：「保持肅靜能死啊？」

　　黃寶貴翻著白眼和他杠上了：「關你啥事兒？」許飛大汗淋漓，看黃寶貴：「別忘了連坐原則，還想害我們一起受罰？」黃寶貴自知理虧，訕訕地小聲嘟囔著：「教員又沒在。」石磊勸他：「025！閉嘴吧你，教員在不在都要一個樣兒！」黃寶貴閉嘴了，左右看看，又詫異地問：「那幾個衛生隊的也沒在……」

　　刷——所有人的目光幾乎能把他殺死，黃寶貴只好知趣地閉嘴。

　　一輛突擊車顛簸著呼嘯而至，所有人一愣，馬路駕駛著突擊車快速沖了過來，於瑞坐在副駕上，許飛大喊：「立正！」

　　刷——隊員們挺得筆直。

　　馬路駕駛著突擊車沖過來，並沒有停，圍著隊伍轟轟地繞著圈，隊員們被尾氣熏得都眯著眼睛，憋住氣，面面相覷。黃寶貴眯著眼：「幹嗎？毒氣耐力訓練？」石磊也納悶兒：「那應該上瓦斯啊！」許飛看著王星問：「007，以前經歷過沒有？」王星一臉茫然地搖頭：「新花樣？」

　　突擊車還在轉，隊員們憋不住，開始咳嗽，都睜不開眼睛。馬路駕著突擊車繞到隊列前，忽然嘎的一聲刹車！隊員們一愣——坐在副駕上的於瑞忽然從身下掏出一枚手雷，眾人大驚！於瑞獰笑著把手雷拉環拽了下來，隨手一扔，手雷落在隊伍中滴溜亂轉，隊員們還沒反應過來，突擊車油門一踩開走了！

　　黑乎乎的手雷躺在地上冒著煙！

　　一個隊員驚叫起來：「是手雷——」啊！——隊員們驚叫著四處逃散。石磊發呆似的瞪著面前的手雷，幾秒鐘後，石磊忽然展開身子啪地一個前倒，把手雷壓在身下，大喊著：「散開——散開——」

　　黃寶貴大驚，隨即也跟著撲了上去，壓在石磊身上。旁邊，王星、許飛和另外兩名隊員也先後撲向手雷。五六個人像疊羅漢似的壓著手雷，一起嘶吼：「散開散開！」「快臥倒——」

　　手雷被眾人壓在身上，白煙不停地從縫隙裡冒出來。四周，隊員們驚叫著四散臥倒，還有幾名隊員一溜煙地跑得賊遠。不一會兒，煙霧四散開去，當大家不知所措、亂成一鍋粥的時候，馬路的突擊車又開了回來。後面，秦成和黃林駕駛的路虎載著高勝寒、謝思瀟、曾紫陌和幾名女隊員開了過來。

　　車隊在隊員們面前停下，教員們跳下車，冷眼看著這雞飛狗跳的大場面。

　　趙小丫目光火熱，一臉贊許地盯著許飛。黑龍蹲坐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吐著舌頭，謝思瀟狠狠地瞪著王星。高勝寒看著這群倒霉蛋菜鳥，狡黠地笑了：「演習結束！」所有人都愣住，王星和黃寶貴幾個趴在地上抬頭看著高勝寒。馬路向他們招招手：「都起來吧！手雷是假的！」

　　隊員們一臉詫異，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來。黃寶貴痛得齜牙咧嘴：「假的啊！嚇死我了……」——趴在最下面的石磊沒動，黃寶貴叫他：「024！起來了！是假的！」——石磊趴在地上還是沒動。黃寶貴大聲喊：「傻實在！起來呀！」——還是沒動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曾紫陌一驚，趕忙上前查看，焦急地大喊：「快，他暈過去了！快扶著他！」黃寶貴和許飛幾個人焦急地扶起石磊，曾紫陌掐住石磊的人中。黃寶貴急得大喊：「024！024！石磊！石磊！」馬路站在旁邊，苦笑：「這麼多人壓著他，不暈過去才怪呢。」高勝寒面帶微笑地看著不省人事的石磊。

　　曾紫陌還在掐人中，黃寶貴急得跳腳：「哎呀，我看夠嗆，人工呼吸吧！」說著，黃寶貴的嘴湊了上去，曾紫陌愣住了。就在黃寶貴吻上去的一瞬間，石磊猛地睜開眼睛！黃寶貴嚇了一大跳，驚喜地握住他的肩膀：「024，你醒了！差點兒浪費我的初吻。」石磊猛吸一口氣，左右看看眾人，突然號啕大哭起來：「都死了？這是天堂還是地獄啊？」眾人一愣，轟地笑了。黃寶貴掐了他一把：「都沒死，手雷是假的！」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