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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


  §7

  香港。身著盛裝的徐睫耳朵上塞著耳麥,站在人群中注視著開過的車隊。看著戰士們路過,她輕輕揮手,臉上有甜甜的笑意。她不可能看見林銳,也不可能知道林銳就在她面前經過的車隊的吉普車裡。但是她知道,林銳就在駐港部隊。

  時針指向1997年6月30日23時50分整。香港威爾斯親王軍營。無數電視記者和攝影記者在警戒線外舉著自己的傢伙,準備記錄這個歷史的時刻——中國人民解放軍接管駐港英軍香港防務事務儀式。英軍衛隊已經在那裡站崗。門口有兩名英軍哨兵,衛隊由20人組成。除了衛隊長和副衛隊長,海、陸、空衛兵各6人。中國人民解放軍三軍衛隊已經在門外集合完畢,衛隊長和副衛隊長以及18名衛兵和兩名哨兵都整裝待發。

  世界都在等待這個歷史的時刻。

  23時52分,英軍衛隊長下達口令。英軍衛隊扛著步槍齊步走向預定交接位置,典型的英式步伐踏在這塊即將失去的殖民地上。

  23時53分,英軍衛隊到達預定交接位置,轉向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站好。世界的眼睛都在看著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年輕的衛隊長高聲下達口令:「體都有——齊步——走!」在他的帶領下,穿著黑色馬靴、肩扛56半自動禮儀步槍的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齊步走向預定交接位置——中國軍隊的腳步踏上威爾斯親王軍營。

  「敬禮——」英軍衛隊長高喊。嘩——英軍衛隊行持槍禮。世界的眼睛都在注視。

  §8

  「林銳!是林銳!」特種大隊的大禮堂再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屏幕上的林銳齊步走著。張雷、劉曉飛都張大嘴驚喜地注視著屏幕上的林銳。

  「我說他怎麼給我打電話讓我們注意看防務交接儀式呢!」劉芳芳睜大已經被淚水迷蒙雙眼,不肯錯過每一個鏡頭,「這個傢伙跟我們藏一手啊!」

  A軍區司令部作戰指揮部。何志軍張大嘴驚喜地說:「這個小子,這個小子——誰知道他以前在我手底下養過豬啊?!」將校們哄堂大笑。

  香港街頭,正在人群中看大屏幕的徐睫,睜大眼睛看著林銳。徐睫流著自豪的淚花:「你太棒了……」——林銳昂首挺胸,挾著中國軍隊的威風大步走著。

  「怎麼了?」跟她在一起的中年男人問。「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徐睫幸福地哭了,「我為他自豪!」

  §9

  23時55分。中國人民解放軍衛隊到達預定接受位置,面向英軍衛隊站好。林銳等人面色嚴肅,注視著對面的英軍衛隊長埃利斯中校。

  「禮畢——」埃利斯中校高喊,英軍手中的步槍齊刷刷放下。林銳上尉看著面前的英軍中校,臉上沒有笑容。中國軍人,已經等待了100多年。特種大隊的禮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注視著大屏幕。

  A軍區司令部作戰指揮室鴉雀無聲,將校們肅立在大屏幕前,等待那個神聖的時刻。中國陸軍上尉林銳注視著面前的英軍中校,無聲肅立。他也許想起來什麼,想起特種大隊的新兵連,想起農場的老薛,想起犧牲的田大牛、烏雲這些戰友,想起那些在火紅的軍旗下宣誓的誓言,想起愛爾納?突擊的日日夜夜,想起和自己吻別的徐睫,想起在內蒙古大草原的烏雲母親……在這短暫的瞬間,他可能想起很多很多。也可能什麼都沒想,只是在這麼等待著。

  陸軍上士田小牛穿著中國陸軍97常服,手持56半自動禮儀步槍肅立在陸軍衛隊當中。他也許想起來什麼,或者什麼都沒想。也是在這麼等待著。

  1997年6月30日23時58分。中國衛隊長抬起後腳跟。英國陸軍中校埃利斯抬起後腳跟。

  中國衛隊長的馬靴踏在香港的大地上擲地有聲——這是中國軍人在香港踢出的正步,這是中國軍隊在香港踏出的迴響——敲響世界的中國正步。

  特種大隊的禮堂裡鴉雀無聲。音箱裡傳出的,只有這中國正步聲。官兵們肅立,聆聽著這中國正步。

  遙遠的山西農村,退役特種兵薛喜財穿著嶄新的沒有領花軍銜的陸軍士兵常服,站著筆直的軍姿,注視著窯洞裡黑白電視的屏幕。淚水從他臉上無聲滑落。

  A軍區司令部作戰指揮室。劉勇軍肅立在大屏幕前,音箱傳出的也是這中國正步。何志軍站在他的身邊,眼中湧出無限的自豪和驕傲。

  星級酒店大堂。衣著淡雅的譚敏站著,看著大屏幕上的林銳流下了眼淚。岳龍穿著西服站在她身後,臉上是真誠的笑容:「這個傢伙,當兵果然當出名堂了!」

  香港街頭。站在人群當中的徐睫流著眼淚,看著衛隊中的林銳。中國衛隊長踢出最後一步正步,立正。

  時針走向23時58分20秒。英軍中校埃利斯舉起右手向中國衛隊長敬禮。中國衛隊長在他敬禮以後舉手還禮。英軍中校慢慢放下手。中國衛隊長慢慢放下手。埃利斯中校的喉結囁嚅著,似乎不願意說出那句話。中國衛隊長毫無表情地注視著他。內蒙古敬老院。俱樂部裡,彩電的屏幕上閃過林銳的臉,烏雲的母親雖然看不清楚,卻在無聲地擦著眼淚。俱樂部也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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