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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三


  ▼第二十二章

  §1

  1997年6月30日。進入夜晚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深圳同樂軍營,警偵連長林銳上尉身著97夏常服,副武裝走出連部。警偵連體官兵已經在他的面前站成整齊的隊列。林銳的眼睛在大簷帽下射出凌然的寒光:「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委主席命令,我中國人民解放軍駐港部隊將於今日0時開始正式接管英軍防務,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

  田小牛站在排頭兵的位置,戴著白手套,手持95自動步槍莊嚴肅立。「我駐港部隊步兵旅警偵連,將和其他單位的官兵一起組成進駐香港的先頭部隊!」

  林銳的聲音很高卻非常堅定,「我們這先頭部隊的509名中國人民解放軍官兵將于1997年6月30日9時整從皇崗口岸提前進入香港,接管香港防務!」戰士們面色嚴肅,看著連長一句話都不說。「你們要記住——」林銳高聲說,「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我們是代表中國人民解放軍進駐香港的儀仗隊!——但是,如果出現萬一情況,我們就是戰鬥隊!」

  「提高警惕!保衛祖國!」戰士們齊聲怒吼,行持槍禮。「登車待命!」林銳高聲說,戰士們紛紛登車。

  §2

  特種大隊禮堂,節日氣氛濃厚。滿禮堂都是國旗、香港區旗和大紅雙喜字。軍容齊整的官兵們樂呵呵地在迎接來賓,特戰二連連長張雷上尉的婚禮將在今天舉行。雷克明穿著燕尾服,頭髮打著油,舉著指揮棒在指揮一支小小的交響樂隊。《喜洋洋》奏得樂手們搖頭晃腦,雷克明也是怡然自得。蕭琴坐在首席上,劉勇軍的老戰友和部下們紛紛來道賀。退休的張副軍長穿著沒有領花肩章的空軍制服,和妻子一起坐在蕭琴旁邊,兩家老人談興正歡。

  「今天是回收香港的大喜日子,我們老劉要在軍區作戰值班室值班。」蕭琴笑著說,「所以今天不能出席婚禮了,他委託我向你們二位道歉。明天到家裡去喝,張副軍長和老劉好好喝!」

  「退了,退了,你叫我老張就可以了。」張副軍長哈哈笑著擺擺手,「可以理解,可以理解,這是軍都要戰備的關鍵時刻!他們特種大隊現在也是在戰備狀態,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嘛!」

  禮堂舞臺上是一個大屏幕投影,正在放著中央電視臺現場直播的駐港部隊歡送晚會和駐港部隊各個現場的準備情況。劉曉飛在組織著婚禮現場,和何小雨一起迎接著客人。林秋葉匆匆趕到,車裡還帶著方子君和她的心肝小寶貝。

  「喲!小兵兵!」何小雨撲上去搶過孩子,「讓媽媽親親!」方子君笑:「那你今天就抱著吧,這孩子越來越胖,我都抱不動了!」小兵兵咯咯笑著,伸手去抓劉曉飛胸前的傘徽和潛水徽。劉曉飛笑著摘下來給小兵兵戴上:「兒子!現在是叔叔送你,等你長大了自己掙!」

  「長大了可不能當特種兵!」方子君苦笑。何小雨抱著小兵兵笑著親:「對,兒子!咱長大了不當特種兵,咱當軍醫!咱的腦子聰明著呢,哪兒能當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特種兵?」

  林秋葉苦笑:「你就看你爸爸戰備值班沒來就胡說吧!你爸爸當了一輩子特種兵,讓他聽見還不修理你?」何小雨笑:「嘿嘿!他敢!走,兒子,媽帶你去找爸爸!」

  「這是誰來了!」陳勇已經是少校了,他驚喜地從人群當中站出來,沖過來抱住兒子就親。鬍子紮得兒子臉生疼,哇哇哭著用最簡單的音節喊媽媽。方子君急忙跑過去搶過兒子:「我說你就不能不親他啊?瞧你那鬍子!」

  「我刮了!」陳勇嘿嘿笑著。方子君白他一眼:「刮了也能紮死牛!離我兒子遠點兒!乖,兵兵不哭哦——」兵們嘿嘿樂。拿著酒壺站在一邊的剛剛入選特種大隊的新隊員列兵小莊嘿嘿笑:「嫂子,那我們營長親你咋辦啊?」方子君哭笑不得:「喲!瞧瞧,陳勇!這就是你帶的兵啊?沒大沒小了?」

  「看我不修理你!」陳勇一瞪眼,「今天張連長結婚我不罰你,明天早上你單獨兩個5公里!」

  「是!」小莊立正,一臉苦相。「沒規矩。」陳勇嘿嘿笑,「小莊這兵不僅是城市的,參軍時候還是在校的大學生,戲劇學院讀導演的。自由散漫慣了,回頭我收拾他!」方子君笑著說:「你?你不許對戰士搞體罰啊,現在可都是文明帶兵了!小莊,你們營長敢罰你,你就告訴嫂子,嫂子收拾他!」

  「是——」小莊怪聲怪氣高喊。方子君抱著孩子剛剛坐下,何小雨就飛跑過來搶走了:「兒子,媽帶你去看電視!今兒香港回歸了!」

  小莊走過來給方子君倒酒,低聲道:「嫂子,您是軍區總院婦產科的?」

  「啊?怎麼了?」方子君看他。小莊嘿嘿笑:「小影——在你們科室吧?」方子君看著他:「喲喲!你人不大膽子不小啊,我們科室新來的小美人,你也膽敢惦記?那可是我們醫院新一代的院花!」

  「她是我對象,高中就是。」小莊嘿嘿笑,「知道你要來,麻煩把信給我捎去。」

  方子君笑著接過信封:「成啊,現在的小兵不得了啊?寫的什麼,要不我先審查審查?」

  「情詩。」小莊嘿嘿笑。方子君感歎:「不得了!不得了!陳勇!」

  「到!」陳勇正在和別的幹部說話,轉身就起立。「你追我的時候,怎麼不寫情詩啊?」方子君故意笑著問。陳勇尷尬地笑:「我?我哪兒有那個腦子?我不是給你做了一大堆子彈工藝品嗎?」兵們哄堂大笑。張雷在後臺對著軍容鏡整理軍容,空降兵傘徽、陸軍特種兵傘徽和陸軍特種兵潛水徽一一別上了。他戴上軍帽,看著鏡子裡俊朗英氣的陸軍特種兵上尉。新郎的禮花別在了右胸。他長出一口氣,自信地笑笑,走向化妝間。

  化妝間裡,劉芳芳在對著鏡子化妝。她很緊張,手都在哆嗦,旁邊的女同學笑著給她描著眉毛:「你緊張什麼啊?結婚而已啊!閉上眼睛,你亂眨眼要畫壞了!」

  「說得輕巧!人這一輩子就這一次,我能不緊張嗎?」劉芳芳深呼吸,閉上眼睛。一隻黝黑粗糙、骨節分明的手無聲伸來,接過女同學手裡的眉筆。女同學笑笑,退後。劉芳芳閉著眼睛等著,半天沒動靜,覺得很奇怪。一隻手勾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慢慢轉過來,她的臉嬌嫩如花:「快點兒啊!張雷是個急性子,別讓他等!要不又得跟我發火!我去商場買個東西他都催,結婚這麼大的事兒他肯定著急!」

  女同學撲哧一聲樂了,捂著嘴悄悄出去了,回手輕輕關上門。眉筆慢慢落在她的眉毛上,細緻地描著。劉芳芳不敢說話不敢動,怕壞了妝。張雷描完,笑笑:「不錯,秀色可餐。」劉芳芳嚇了一跳,直接就蹦起來,尖叫一聲睜開眼:「張雷?!你想嚇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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