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狼牙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七 |
|
|
|
§12 朝陽逐漸在群山之間升起,劉參謀長的眼睛注視著終點的位置。終點已經圍了幾十個官兵,還有兩個救護隊,都在拿著擔架準備著。何志軍站在終點線上,身邊是面無表情的雷克明。第一個小組的四個身影在山路上出現了。陳勇背著兩支步槍,林銳背著一個背囊,還扛著一個背囊。董強拉著腳崴傷了的田小牛,跟在兩個人後面進行最後的衝刺。軍靴踩在泥濘的地上,田小牛摔了一跤,董強也順帶著摔倒了。林銳回身拉起董強,因為精疲力竭,也被順帶著摔倒了。陳勇停下腳步,回去拉他們,也摔倒在地上。四個人都已經進入最疲勞的狀態,這個時候倒下真的很難站起來了。四個人呼哧帶喘,結伴爬向終點。 第二個小組出現了,張雷和劉曉飛等四個學員蹣跚地跑向終點。路過陳勇他們的時候,張雷腳步慢了,停下回頭。陳勇睜著血紅的眼睛看著他:「走!」張雷伸出右手。陳勇高喊:「這是比賽!走!」張雷無言,跟著前面的三個隊友走了。突破終點以後,四個學員都栽倒了。官兵們蜂擁上來扶他們坐起來,拿礦泉水澆著他們的頭頂和臉,救護隊撕開他們的軍裝,給他們聽心跳、量血壓。救護車鳴笛開進來,四個擔架抬走了他們。看著已經徹底累垮的部下,劉勇軍心疼地低下頭,又抬起來,目光堅毅。 陳勇咬牙高喊:「堅持!」「一——二——」後面三個兵就努力喊,爬兩下——「堅持!」——「一——二——」……距離終點線越來越近……「堅持!」——「一——二——」……四個人幾乎是同時爬過終點線,隨後徹底暈了過去。大家蜂擁上來,抬起他們送上救護車。雷克明冷峻地看著他們,接過裁判遞來的分數表。何志軍的腮幫子抖動著:「都是好樣的!」 「我只要8個。」雷克明看著分數板沒有表情,「已經有答案了。」 「那你還要20個去海南集訓?」何志軍納悶兒。雷克明淡淡地笑:「中國乒乓球為什麼在世界所向無敵?因為他們有一個專門的行當——陪練。」何志軍看著後面拼命跌跌撞撞接近終點的隊員,有的栽倒了,但又撐著槍爬起來,卻又栽倒了,被隊友拖著甚至是架著往終點跑。他低下頭,再抬起來是炯炯有神的目光:「通知各個部隊——所有參加集訓的隊員,別管所在部隊多忙,今年統統可以休探親假。」 §13 下午1點的時候,集訓隊員都已經恢復了,甚至中午就有活蹦亂跳在湖邊踢球的了。在踢球的自然是已經自知會去海南最後選拔的隊員,大多數知道自己無望的隊員都沒起床,看著帳篷頂發呆。劉勇軍在何志軍、雷克明的陪同下視察了集訓基地,並且親自探望了還在病床上休息的集訓隊員。面對那些無望參加最後選拔的隊員的淚水,劉勇軍也是黯然神傷。他走出大帳篷,看著在湖邊踢球的那些隊員,突然問:「最後的名單定了沒有?」雷克明不敢瞞著參謀長:「定了。」劉勇軍點點頭:「都是誰?」雷克明彙報了一下名字,聽到有張雷,劉勇軍放心了。 最後去海南集訓的名單宣佈了,40個穿著嶄新迷彩服的隊員在聆聽一個少校高聲念著這20個幸運兒。被念到名字的戰士並沒有沾沾自喜,而那些沒被念到名字的戰士卻已經有忍不住流下眼淚的。田小牛張大嘴,一直到念到他的名字,他才醒悟過來:「真的?我可以參加最後的選拔了?」董強拉拉他,田小牛看看董強:「我能參加最後選拔了?」眼淚嘩啦啦地從他臉上滑過,他哭著跪下了,「我能參加最後的選拔了——」 有的入選的戰士也開始流淚。這兩個多月,他們吃的苦太多了,這種隨時會被淘汰的巨大心理壓力,超過了對他們身體超負荷訓練的壓力。在最後一輪的體檢當中,居然有四個因為心臟出了問題被淘汰。雷克明沒有表情,只是舉手敬禮。何志軍舉起右手。劉勇軍舉起右手:「無論你們最後有幾個人出國參加比賽,你們都是勇士!」 在場的教官們和擔任輔助工作的官兵都舉手敬禮。40個勇士如同地震一樣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這種艱難的訓練是以前從未有過的。出國參加比賽的戰士會成為軍內外的明星,而其餘被淘汰的戰士將永不被人知曉,也沒人會問他們曾經付出怎樣巨大的努力。 「敬禮——」陳勇高喊。唰——剩下的20名集訓隊員站成兩排,對遠去的卡車敬禮。卡車帶走了20個被淘汰的戰士,他們臉上已經沒有眼淚,只有軍人的剛毅。他們舉起右手和幸運兒們還禮,真誠地祝福自己的戰友。集訓基地開始拆除,明天集訓隊將會移師海南,在酷似愛沙尼亞的地形地貌環境中進行最後的訓練和選拔。一片忙亂之中,張雷已經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把大背囊放在卡車上。 「張雷。」張雷回頭,看見穿著運動服的劉參謀長。 「到。」張雷立正敬禮。劉勇軍笑著問:「怎麼樣?陪我去跑步?」張雷看看遠處在指揮搬家的雷克明,劉勇軍笑到:「每天晚飯前跟戰士跑步是我的習慣,我跟雷克明說過了。」張雷就穿著迷彩服跟劉勇軍去跑步,後面跟著宋秘書和兩個戰士,不過距離都很遠。在湖邊的柏油公路上,張雷小心地跟在劉勇軍身側稍後一點兒。劉勇軍跑得很專心,呼吸均勻,額頭冒著細密的汗珠。 「老了,走幾步。」劉勇軍笑笑,減慢速度。張雷就減慢速度,跟著劉勇軍。劉勇軍笑著說:「我跟你年齡一樣的時候,是全師的5公里第一。現在不行了,我的公務員都比我強。」 張雷笑笑:「首長是老當益壯。」劉勇軍笑了:「你這不很會說話嗎?誰說你不近人情了?」張雷也笑:「首長,您是高級將領,還是A軍區的作戰領導。我尊重您,而且如果不會說話,在部隊是沒法兒混的。」劉勇軍感到很意外地說:「喲。我真沒想到啊,這話是從你嘴說出來的。」張雷說:「首長,我希望和您一樣,成為一個職業軍人。我在軍隊長大,我並不是不知道軍隊的遊戲規則;只是如果超越這個遊戲規則,我也不會奉陪。」 劉勇軍點點頭:「那就說明你知道我來找你的目的?」 「不知道。」張雷說,「劉參謀長的威名我早就聽說了,南疆保衛戰的戰場上的一員猛將。我相信這樣的猛將是一個真正的軍人,不會給一個晚輩出一個完成不了的難題。」 「呵呵,不簡單。」劉勇軍轉轉腰,「先給我架起來,然後我就沒法兒說別的,對吧?」 張雷笑笑:「首長,我是雕蟲小技而已。」 「說得不錯。」劉勇軍說,「我不可能給你出難題,更不可能命令你去做和軍隊無關的事情。我現在也不是軍區參謀長,是一個普通的丈夫,也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張雷看著他,不說話。劉勇軍說:「我要找你有兩件事情。第一,我替蕭琴向你道歉。我已經狠狠批評她了,並且讓她現在閉門思過,如果你需要,我會讓她向你當面道歉。」 「謝謝首長,不需要。」張雷說。 「第二,我替我女兒求個情。」劉勇軍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我不是希望你承諾什麼,芳芳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兒,你也應該有所瞭解。我只是作為一個父親,來替她求情——蕭琴的錯,不等於她的錯。你還和她做朋友,好嗎?」張雷不說話。劉勇軍苦笑,「我知道這對你很難,不過我絕對沒有命令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考慮一下。芳芳從小在幹部家庭長大,沒遇到多少挫折,但是也沒有更多的朋友,更不要說異性的朋友。作為一個父親,我只是希望她可以健康成長起來,不強求什麼。如果還有做普通朋友的機會,不要拒絕她,好嗎?」 張雷點點頭:「好。」劉勇軍拍拍他的肩膀:「這就好。你們明天去海南,如果你有出國參賽的機會,回國以後我請你吃飯。不是作為軍區參謀長,是作為一個朋友的父親,你可以接受我的邀請嗎?」張雷想想,看著誠懇的劉勇軍,點頭:「好。」「走吧。」劉勇軍笑笑,「我們往回跑吧。」張雷跟著劉勇軍往回跑,宋秘書和那兩個戰士遠遠地跟著。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