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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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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號車間門口的罐子頂部,一個穿著囚服的囚徒大聲笑著:「我操你們所有人大爺!」嗤——導火索點著了,他抱著炸藥包哈哈大笑。陳勇將柳葉刀甩出去,刀刺穿他的胸膛,他的笑聲戛然而止,掉了下來。炸藥包落在毒氣罐子旁邊,導火索還在嗤嗤燃燒著。 「都給我閃開!」林銳高喊一聲,大步跑上去抱起炸藥包就往空地跑。烏雲突然斜刺沖出來一下子撞到他,搶他手裡的炸藥包。林銳怒吼:「你幹什麼?!」 「我是爆破手——」烏雲高叫著一腳踢在他臉上,林銳眼前一黑,反應過來時,烏雲已經抱起炸藥包跑向空場。林銳起身就追:「烏雲——」「啊——」烏雲高喊著沖到空場上。 「烏雲!」林銳一個前撲臥倒,「丟掉趕緊回來!」烏雲轉身看著他,眼睛血紅高喊:「林銳,我欠你的今天還你——」話沒喊完,炸藥包「轟」的一聲爆炸了。 林銳睜大眼睛張大嘴,耳朵已經失聰。片片人體和衣服的碎片,落在他的身上和面前。空場上空空如也,除了血肉模糊的碎片,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14 林銳: 我的好兄弟,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能和你說話了。我多要的一個信封,就是為了給你寫信。從新兵連開始,咱們就在一起。你就是那草原上剛剛出殼的雄鷹,而我則是剛剛出欄的牛犢。我敬佩你的勇氣和你的聰明,我願意和你在一起,那些艱難但是快樂的日子是我做夢都會珍惜的。 我烏雲不會說話,不會辦事,我對不起你。我很感謝你還拿我當兄弟。如果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了,下輩子我烏雲給你當牛做馬也要還你。對了,替我轉告咱們嫂子,我烏雲也永遠記得她的救命之恩。這輩子我欠的人太多了,只能下輩子慢慢還吧。 不配做你兄弟的烏雲 火焰燃燒著。林銳看著這封信化成灰燼,縹緲的青煙飛上天空。 「烏雲,你怎麼那麼傻啊……」林銳穿著陸軍少尉常服跪在烏雲的墓前,喃喃地說,眼淚無聲地滑過他的臉頰。雷克明慢慢出現在他身後:「烏雲烈士的撫恤金已經下來了。」林銳說:「我要請探親假,副大隊長。」雷克明拍拍他的肩膀:「嗯。去內蒙古的車票,我已經派人送到你排裡去了。我知道,這一次你是非去不可的。」 「烏雲,我的好兄弟。」林銳磕頭,頭貼在水泥地上久久不動,淚水流到水泥地上洇濕一片,「是我欠你的,我一輩子也還不起……」 「我給總部打了報告,這是今天上午剛剛電傳過來的特批烏雲中士追授為陸軍少尉的命令。」雷克明拿出一張命令,「你去交給他母親吧。」 「副大隊長……」林銳的頭敲擊著水泥地面,他哽咽著感激地說。雷克明把命令放在他頭前的地上,拿出一個沉甸甸的信封壓上:「這是大隊常委的一點心意。」又一個信封壓上,「這是我的。」林銳磕著頭,手指摳在水泥地上壓抑地哭泣。 「烏雲是個好戰士。」雷克明站起身看著這個僻靜的山頭上小小的烈士陵園,特種大隊這幾年陸陸續續添加的幾座新墓,「他們都是好樣的。」林銳抬起頭看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田大牛、烏雲……他們的音容笑貌仿佛都在眼前。 「我們要永遠記住他們。」雷克明退後一步,啪地立正敬禮。林銳看著那些熟悉的名字,頭又磕在地面上,淚如雨下。「敬禮——」陳勇在身後高喊。啪!一片整齊的立定聲。特戰一營各個單位的紅旗都放低到45度角,戰士們舉手敬禮。 陳勇把一個信封放在雷克明剛才的信封旁邊:「裡面是兩萬塊錢,你替我交給烏雲的母親。」又一個信封放在上面,「這是子君的。」 「排長,這是我們的。」田小牛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旁邊,「有零有整,總共是5438塊7毛。我們出不了大院,沒法兒去銀行換,你路上找個銀行給換一下吧。」 「烏雲,弟兄們來看你了……」林銳的頭還貼在地面上,壓抑著自己的哭聲,「你永遠是我們的好兄弟!」墓碑上的烏雲憨厚地笑著。 §15 大隊部也是一片肅靜。何志軍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面色凝重。 「烏雲的事蹟,軍區已經在整理。」耿輝低聲說,「榮譽稱號馬上就會下來,地方政府也準備在烏雲犧牲的地方立一塊碑作為永久紀念。」 「我的戰士,已經犧牲了……已經犧牲了。」何志軍閉上眼睛說,耿輝說:「這是為了活著的人,為了更多的戰士可以學習和紀念烏雲。」何志軍閉著眼睛點點頭:「好,你弄吧!記住,這樣的事情還是讓雷克明多出面,這是他和部隊熟悉的機會。我就要離開我的狼牙大隊了……」 「命令下來了?」耿輝問。何志軍說:「下個月。說實在的,我真的不想提副師,不想離開這裡。」耿輝說:「在這個節骨眼,我就不祝賀你了。你還是特種大隊的業務領導,還是要經常回來的。」何志軍點頭:「我會的。我會和老雷多談談,訓練還是要加大力度和強度!類似的犧牲,儘量避免發生!儘量避免發生……」 「對了,軍區直工部通知,這批提幹的士兵要去參謀學院短訓。」耿輝說,「林銳就不用回大隊了,他去烏雲家以後直接去參謀學院報到吧。」何志軍點點頭:「可以。」 §16 列車呼嘯著掠過大地。穿著少尉軍官制服的林銳背著91大背囊下了到達草原的長途車,當地武裝部的部長牽著一匹馬在等他。他翻身上馬,揮動韁繩。兩匹駿馬在黃昏的草原上飛奔。武裝部長用半生不熟的漢語說:「前面那個蒙古包,就是烏雲的家。」 「她知道烏雲犧牲了嗎?」林銳收慢坐騎,黯然地問。 「知道。」武裝部長說,「我們和民政局給她送過牌匾和東西。」 林銳看著破舊的蒙古包,心裡一陣發酸。斷斷續續的歌聲從蒙古包門口傳來,一個衣著襤褸的老婦人坐在門口唱歌。武裝部長翻譯:「兒子啊,你是那草原的羊羔,你偷跑出去吃草,草不好吃,還是回來吃奶吧……」林銳受不了了,翻身下馬大步跑過去。老婦人對他伸開雙臂,林銳一下子跪在她的面前:「媽媽,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烏雲!」 老婦人深陷的眼窩淌著混濁的淚,她撫摩著林銳的軍裝,嘴裡嘟嘟囔囔。 「她說,烏雲只是出去吃草去了,還會回來吃奶的。」武裝部長低聲翻譯。林銳低下頭,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草叢中:「媽媽,我是烏雲的戰友,就是烏雲的親兄弟……我沒有照顧好他,是我不好……您罵我吧,打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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