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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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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兩輛軍用救護車旋風一樣沖進夜色中的軍區總院。第一輛車上是兩個蒙著白布的擔架,是那位犧牲的司機和田大牛。第二輛車剛停,肩膀包紮過的林銳被扶下來,熱淚滿面地撲向田大牛的擔架:「班長!班長——」 「你失血過多,趕緊去輸血!」一個大夫高喊。 「你們滾開!我要和我的班長在一起!」林銳狂暴地高喊。兩個哨兵跑過來幫忙抱住林銳。一個下士高喊:「兄弟,兄弟冷靜點!」 「我的班長——」林銳帶著哭腔。一個上士拍拍他的臉:「我們都是你的班長,你別胡喊!你的班長睡著了!睡著了!你想吵醒他?!」林銳張著嘴失聲。上士接著對他說:「安靜!他睡著了。」林銳咬著嘴唇痛哭。上士摸摸他的臉:「對,他睡著了。睡著了,別吵醒他。」 張雷躺在擔架上從第二輛車上被抬下來,臉色慘白,一個護士高喊:「他的心跳太弱了!」大夫皺著眉說:「是大腿動脈!趕緊送手術室!」潔淨的走廊一片忙亂,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圍著擔架沖進來。張雷閉著眼睛,血色全無,沒有什麼生命跡象。 方子君被噩夢驚醒,她夢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方大夫!方大夫!」她猛然睜開眼睛,門被急促地敲著,警衛班長在外面喊著。方子君聲音發顫:「什麼事兒?」 「院長通知,上過前線有救治槍傷經驗的醫生都去集合!有傷員需要搶救!」 「好!我馬上去!」方子君跳起來,急忙穿上衣服,打開門穿著拖鞋就往外跑。 張雷的心電圖很弱,護士在電擊心臟。 方子君走進大廳,看見地上殘存的血跡和凌亂的腳印,腿軟了。她臉色很白,跌跌撞撞扶著牆站好,腦子裡面一片空白,嗡嗡作響。警衛班長急忙扶住她:「方大夫,你怎麼了?」方子君的聲音很微弱:「傷員叫什麼名字?」警衛班長說:「是特種偵察大隊的兵,叫林銳。」方子君剛剛鬆口氣,警衛班長又說:「還有一個是陸院的,叫張雷。」 咣!方子君一下子暈倒在地上。 §5 滿頭白髮的院長皺著眉頭看著病床上的張雷,緩緩地下指示:「全力搶救,準備後事。」大家都被院長矛盾的指示弄得發蒙。院長語調深沉地說:「戰爭時期,這樣的事情很多,我們要盡全力搶救戰友。但是,也要準備好他的後事,不能措手不及。通知陸院和他的家長,我親自手術,需要他們的簽字。」 陽光漸漸灑進病房,臉色蒼白的方子君緩緩睜開眼睛,她的嘴唇也沒有一點兒血色。張雷的隊長站在她的面前,臉色凝重。方子君張開嘴,用盡全身的力氣:「告訴我,他還活著。」 隊長點頭:「他的心臟始終沒有停止跳動。」方子君鬆口氣。隊長又說:「但是,他動脈中彈,現在也沒有脫離危險。還在搶救當中,按照上級指示,現在可以把他的遺書給相關的人。」方子君睜大眼睛,嘴唇上僅有的血色也沒了。 「這是他留給你的遺書。」隊長把那封信緩緩放在她的枕頭邊上,敬禮,「保重!」他轉身出去了,輕輕帶上門。方子君撐起自己的身子,打開信,讀著讀著,眼淚流了出來。 子君: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和我的哥哥在一起了。 你別為我們弟兄難過,我們都是軍人,軍人就意味著要為國家、為軍隊,去戰鬥、去犧牲。我的哥哥犧牲在南疆戰場,而我犧牲在和平年代。我不能告訴你更多關於我的任務,說實話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但是請你相信一點——張雲的弟弟是好樣的,他是為了完成黨和軍隊賦予的任務犧牲的。 關於我們的關係,我知道你的心裡有個結。說實話,我也有,因為那是我的親生哥哥。但是,我想了這麼長時間想明白了,那就是——我愛你! 我愛你,子君。這一點確鑿無疑,愛情是無法因為悲傷而磨滅的,也不會被更多的現實所束縛起來。我知道你是我哥哥的女人,如果我哥哥還活著,你現在已經是我的嫂子了。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90年代的中國軍人,應該有自己的頭腦,應該有衝破這種束縛的勇氣,更何況我也是天殺的傘兵。我愛你,雖然這句話說得有點兒晚,而且不合時宜。因為,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也犧牲了。我不怕犧牲,但是我不想我死,你也不明白這一點。 我愛你,希望你早日走出過去的陰影,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們弟兄在天堂會祝福你,真誠地祝福你! 深愛你的人 張雷 絕筆 * 她起身下床,腿還在發軟。扶著牆走到門口,打開就看見一樓道的人。有陸院的隊長和教導員,還有一個空軍大校和一個哭得淚人一樣的中年婦女。空軍大校站在手術室門口,臉色凝重,背著手不說話。方子君走到門外,無力地靠在牆上,看著「手術中」三個字流淚。醫院的領導走過來:「小方,你怎麼出來了?你應該休息。」 方子君無力地搖頭。空軍大校回頭,胸口的空降兵傘徽閃著光,和他眼中壓抑的淚花光芒一樣明亮。張師長的聲音嘶啞:「方子君?」方子君說不出話,點頭。 「我是張雲和張雷的父親。」張師長嘶啞著嗓子說。 「伯父……」方子君哭出聲來。空軍大校扶住她,方子君感覺到這手的溫暖。 「別哭!他們都是好樣的!」張師長的眼神顯出堅毅,「他們都是我的好兒子,我為他們而自豪!你是參戰過的老兵,應該堅強!」方子君含淚點頭。 「你是好姑娘!」空軍大校說,「堅強起來!你還是醫生,要相信醫學!張雷還在搶救,他不會希望看見你哭的!」說著,自己的眼淚卻嘩啦啦流出來。 §6 「班長,我給你點支煙吧。」林銳看著田大牛,點著一支煙。 「你最喜歡抽的石林。」他把煙插在田大牛的嘴裡。太平間裡,林銳穿著病號服坐在田大牛身邊。田大牛閉著眼睛,掀開白布的胸口上都是彈洞。煙嫋嫋升起,林銳的眼淚無聲流出:「班長,我再也不跑了。你看我在這兒呢,我跟你在一起,你不是說我們是戰友就是兄弟嗎?跟親兄弟一樣親!大哥,你是班長就是大哥。你是士兵,槍林彈雨滾過來的真正的士兵;你是硬漢,刀擱在脖子上都不會眨眼;你是兄長,拉練的時候,我腳上起皰了是你給我挑的……」田大牛閉著眼睛,嘴上的煙還在燃燒。 「班長,我的班長,我林銳長這麼大別人都不服,就服兩個班長。一個是老薛,一個就是你,田班長。」林銳忍不住哭出聲來,「班長,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林銳!我長大了!我再也不是那個淘氣的逃兵了!我一定好好訓練,你別生我的氣!我5公里跑全中隊第一!我多能射擊最好,你不是說最喜歡看我打槍的嗎?你覺得看我打槍是一種享受,說我打得那麼漂亮,動作那麼快,是你見過的最好的特種兵!你怎麼就不喜歡看了呢?班長,以後我天天第一個起床,值日也不偷懶!野外生存,我再也不偷偷帶吃的了,我把咱們班丟掉的紅旗給扛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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