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狼牙 | 上頁 下頁
四九


  §12

  黃昏時,車隊開入一個軍用倉庫。雷中校指揮部隊下車,倉庫主任也不多說話,直接就招呼他們進了招待所。陳勇帶一排住在一樓,雷中校帶老趙和8名軍校學員住在二樓。雷中校上樓的時候問主任:「你跟附近老百姓的關係怎麼樣?」主任說:「一直很好,我們還幫他們蓋了小學,官兵都去輪流義務助教。」雷中校問:「你去鎮裡借車,借得出來嗎?」主任回答說:「可以。不過鎮裡面有車的單位不多,裝不下這麼多人。」雷中校說:「一輛麵包和一輛吉普,別的你不用管。如果車出了問題,我們會照購買價格賠償。天亮前,你辦好這個事情。車況要好,加滿油。」主任回答說:「好。車開到哪裡?」雷中校說:「直接開進來,停在招待所門口。」

  進了二樓專門為首長準備的套間,雷中校告訴老趙:「你今晚就住這兒,不過他們倆得陪你。你們倆可以輪流休息,但是不能分開。」劉曉飛和張雷答應一聲。

  招待所一樓,每個房間住了三個戰士。晚上外面都是雙哨,樓頂有步槍手和狙擊手值班。林銳趴在樓頂,拿著夜視儀在觀察,嘴裡念叨著:「烏雲,我現在有點兒後悔,沒寫遺書。」烏雲的眼睛從85狙擊步槍的瞄準鏡離開:「你不是說你命大,子彈打不著你嗎?」

  「今天中午我才知道,原來子彈不長眼睛。」林銳的語氣很平靜,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感慨。

  「現在你說這個還有啥用?現在咱連個紙筆都不能帶,你想寫都沒得寫。」烏雲說著又開始掃視前方。林銳說:「我就是那麼一說。當我今天打死那個司機的時候,我突然覺得生命無常。我想,我應該留下遺書。那應該是我最真實的人生感受。」

  烏雲問:「你打算寫給誰?」林銳說:「我爸爸,還有我媽媽。」烏雲疑惑地問:「你給你爸爸媽媽怎麼還寫兩封?」林銳嘴角浮起苦笑:「他們離婚好多年了。」烏雲想了想:「嗯,你是該寫。不然,他們會互相怪罪,沒照顧好你。」林銳點頭:「對。還有兩封,寫給譚敏,還有徐睫。」烏雲納悶兒:「你這怎麼也寫倆啊?你對象不是譚敏嗎?」林銳的聲音很冷靜:「是譚敏。徐睫是我的朋友,我救了她的命,我想告訴她,只有這個時候我才理解她當時的感受。」烏雲搖頭:「搞不懂你們城市兵,怎麼那麼多花花腸子。」林銳說:「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譚敏已經考上財經大學了,等她畢業,我們就結婚。」烏雲問:「那你呢,到時候還當兵?」林銳看著遠方:「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我明年就考軍校,等譚敏畢業的時候,我想我會是一名優秀的軍官了。她為我打過兩次胎,那時候我不懂事。無論她還能不能懷孩子,我都要娶她。」

  「我沒那麼多想法,我就想以後可以提幹,實在不行就轉個志願兵。」烏雲低沉地說,「把我娘接到部隊來,她在草原上放羊,太苦了。為了讓我當兵,她把積蓄都掏出來送禮了。她不識字,信都是托別人寫的,報喜不報憂。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到底過得怎麼樣了。」

  招待所會議室,陳勇和雷中校在地圖前站著。雷中校的手指在地圖上游走,片刻,他抬頭:「明天早上,分頭走。」陳勇點頭:「好,你需要多少人?」

  「兩個學員,三個戰士。」雷中校看著他的眼睛,「要最好的!」

  招待所首長套間,老趙和衣躺在床上抽煙。劉曉飛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微沖。張雷坐在窗戶邊上,看著外面出神。劉曉飛說:「你去睡會吧,醒過來接班。」張雷搖頭:「看這個架勢,這位大師哥不是善茬兒。咱倆還是都戳在這兒吧,也好有個照應。」

  老趙笑了:「小傢伙,如果我想跑,再來10個,你也不是對手。」張雷轉臉看他:「我知道,但是你首先要從我和他的屍體上走過去。」老趙苦笑,問:「你叫什麼?」

  「張雷。」張雷說。劉曉飛想制止他已經晚了。張雷說:「沒關係,如果你和我打,死在我的手上應該知道我的名字。」老趙問:「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嗎?」張雷說:「不想,因為你會死在我的手上。」老趙哈哈大笑:「後生可畏!下輩子我還會當兵!可惜沒有酒,否則我就和你們兩個後生把酒當歌!」張雷說:「老趙,你是個爽快人。我敬重你是條漢子。如果有不測,我保證一槍打死你,讓你不會死得痛苦。」

  天色擦亮,陳勇點名:「田大牛!林銳!烏雲!出列!」三人在大廳站出來。

  「長槍交給班副,你們只攜帶短槍和匕首,去換便裝。」陳勇說。三人齊聲回答:「是!」

  招待所首長套房,雷中校把兩套便裝扔給劉曉飛和張雷:「換上吧,我替你們看著。今天,我們和大隊分頭走。」

  20分鐘後,軍車隊出發。遠處山坡上,那個男人拿著望遠鏡在看。半小時後,那兩輛民車也出來了。男人在思考著,拿起對講機:「跟軍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