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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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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已經結束了。但是我心裡的戰爭從未結束過。」方子君說。何小雨看著她,不是很明白。方子君歎氣:「你還是太小了。去我的抽屜,把煙拿給我。」 「你什麼時候學會抽煙的?」雖然說著,何小雨還是從抽屜裡把一盒紅塔山和一個打火機拿出來,遞給方子君。 「在前線的時候,後方送上來的煙都抽不完。」方子君熟練地點著一支,淡淡吐出一口煙霧,「我們都抽,誰都想讓自己活得清醒一點兒,遇到炮彈可以躲快點兒。」 何小雨看著方子君突然間變得陌生的眼睛,有一種寒意生出來。 「覺得我不認識了?對嗎?」方子君笑,「小雨,我問你個問題,你別介意——如果戰爭爆發了,劉曉飛犧牲了,你還會愛上別人嗎?」 「我,我沒想過這個問題。」何小雨說。 「對,你沒想過,因為你沒有遇到過。」方子君笑了,隨即笑容消失,「但是,我遇到了。」何小雨從心底感到悲涼。方子君眼中的光芒消失了:「我的愛人,在戰場上犧牲了。」一道閃電將方子君的臉照得慘白,「而我沒有死,這就是我的悲劇。」 「1986年,我18歲,在前線卻已經待了將近一年。我已經不再懼怕鮮血,不再懼怕殘肢斷臂,不再懼怕死亡和炮火,也很少再流眼淚。我的爸爸,也就是你的方伯伯,是你爸爸偵察大隊的參謀長。我們很少見面,因為都有各自的一堆工作。那時候,大規模的戰役已經基本結束,敵人占不到正面戰場的便宜,所以打起了特工戰。他們主要出動小股訓練有素的特工分隊,對我們的軍事和民政目標進行破壞、襲擾,綁架和暗殺我重要軍政人員,甚至襲擊醫院學校,希望靠這種手段來給我方造成難以承受的壓力,達到正面戰場達不到的目的。 「雙方的邊境線綿延數千公里,犬牙交錯,根本不可能全線佈防。於是我們的措施就是以牙還牙,也用小股偵察分隊對敵人後方進行襲擾、破壞,使對方感受到同樣的壓力,最後雙方罷手。就這樣,前線陸續來了很多來自不同軍區、不同軍兵種的偵察兵。他們都是各自單位的骨幹,年輕氣盛、身手不凡,也是躍躍欲試。在前線的女兵很少,於是,我們除了完成自己的醫護工作,也承擔了文藝演出、出發壯行的任務……」 §3 從天邊很遠的地方傳來炮聲,忽而密集,忽而稀疏。夜色籠罩下,山谷裡面小規模的文藝演出還在繼續,《十五的月亮》已經唱得接近尾聲。臨時充當後臺的帳篷裡面,方子君在對著鏡子做最後的化妝。帳篷簾子被掀起來,方子君頭也不回:「我馬上就好,先報幕吧。」沒回音,她回過頭,穿著迷彩服沒戴帽子的張雲站在門口。 「你怎麼進來了?這是後臺,出去!」方子君站起來,毫不客氣地說。張雲一臉深沉地看著她,半天不說話。方子君毫不猶豫地說:「再不出去,我叫人趕你出去!」 張雲突然拿出一支煙,叼在嘴裡:「給我點支煙。」 「為什麼?」 「我明天就要上去了。」張雲的聲音很低沉。方子君氣得眉毛都要挑起來了:「我告訴你,少跟我來這套!你這樣的,我見得多了,到這兒的都要上去!出去!」 張雲不由分說就被推了出去,方子君不客氣地拉下簾子。外面傳出一陣哄笑。方子君從窗戶往外看去,三四個偵察兵圍著張雲樂。張雲悻悻地把自己的一條中華煙打開,分給他們:「我認賭服輸!換下一個女兵,我再試試!我就不信我這根煙今天沒一個女兵能給我點著……」話沒說完,一茶缸涼水潑出來,澆了張雲一頭。方子君站在門口拿著茶缸,喊:「滾!」偵察兵們哄笑著一哄而散,只剩下張雲還站在那兒。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身:「我跟你說,我是天殺的傘兵……」咣!茶缸子都扔他身上了:「你就是傘王爺,姑奶奶也不伺候!」嘩!簾子放下了。張雲想怒,沒怒起來,彎腰拿起茶缸子,上面寫著:A集團軍醫院方子君…… 「這是你們第一次見面嗎?」何小雨聽得很入神。方子君沉浸在幸福當中,許久才開口:「是啊,第一次見面。對於我來說,他們都是一樣的偵察兵。我哪兒管他們是來自陸軍還是空軍,是裝甲兵還是天殺的傘兵?你不知道,他們這群半大孩子上了前線都喜歡找女兵開逗,別提多損了!尤其是這幫偵察兵,鬼機靈!沒事就跟女兵套磁,裝可憐裝悲壯,欺騙女兵感情,別提多可惡了!一開始我還傻乎乎地瞎感動,後來見多了,就對他們沒好臉了。」 何小雨笑了:「沒想到,這幫傢伙上了前線居然是這個樣子啊!」 「女兵,在前線,就是男兵眼中的天使。」方子君笑著說,「其實,現在想起來他們也不壞,都是沒怎麼和女孩子接觸過的大小夥子,這種心理也可以理解。」 「那後來呢?」何小雨問。方子君想想,笑了:「後來?後來,他又把我氣著了。」 §4 張雲用毛筆將自己的名字莊重地寫在那面國旗上,順手遞給下一個隊員。夜色已經籠罩群山,在這個小小的營地,出發儀式正在舉行。張雲寫好自己的名字,就背著衝鋒槍站回隊列,這個時候看見對面列隊走來一隊女兵。張雲在隊伍裡找,一下子就看見了排在前面的方子君。方子君看不清楚他,偵察兵們都是滿臉迷彩,何況當時她對張雲也沒什麼印象。首長講話完畢,喝壯行酒。張雲算了一下人頭,對旁邊的弟兄說:「咱倆換換。」 「為啥?」 「讓你換你就換,一包中華。」那個弟兄就往後錯一步,張雲往左跨一步,換了過來。這時女兵們拿著酒碗,莊嚴地走上來。方子君不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儀式,但還是很認真。她向左轉,就站在張雲面前。張雲看著她,眼睛晶晶亮。方子君沒搭理他,也沒瞪他,畢竟這是要上前線的勇士。張雲接過酒碗,還沒喝,低聲說:「方子君。」 方子君一愣,抬頭看他。張雲笑笑:「我是天殺的傘兵。」 方子君立即氣不打一處來。喝完壯行酒,隊伍準備出發,張雲突然開口了:「報告!」首長就看他:「講!」張雲嚴肅地說:「我想讓女兵給我點支煙。」首長想想:「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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