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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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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夜晚,荒野靜謐一片,何晨光看著遠處蒼莽的群山,眼淚慢慢地流出他深陷的眼窩。一周的時間讓他消瘦了一圈,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臉龐,更加顯得如同岩石一樣堅硬。 何晨光拿著唐心怡的照片,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淚花。他蜷縮在風中,又打開一罐啤酒,仰脖喝下。此刻,他只能用酒來澆滅自己內心深處燃燒的火焰。一個空的啤酒罐子又被扔了出來,腳下已經亂七八糟地堆放了十幾個空的啤酒罐子。「咣!」啤酒罐子被一腳踢飛。何晨光抬起眼,何志軍嚴肅地站在他面前。何晨光有些蒙。 「中尉何晨光!」何志軍怒吼,聲音在空曠的荒野裡回蕩。何晨光笑著,沒動:「旅長……」 「中尉何晨光!你給我站起來!」 何晨光的酒醒了一點兒,強撐著站起來。何志軍的眼裡冒著火:「你在幹什麼?你告訴我,你在幹什麼?!」 「旅長,我……」 「你的軍裝呢?」 何晨光不說話。何志軍看著他,眼神凌厲:「作為一名軍人,為什麼不穿軍裝?」 何晨光低著頭,嚅囁著:「報告……旅長,我……我不想當兵了……」 「不想當兵?為什麼?」 何晨光不說話。 「因為她?」 「我連自己最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她現在是植物人,我不知道我穿著軍裝還有什麼用……」 「她是軍人。」 「她是我的女人!」 「可她首先是一名軍人!」何志軍厲聲道,「她是一名軍人,穿著軍裝。而你呢?你的軍裝呢?」何晨光不說話。「跟我走!」何志軍轉身走了。何晨光看著何志軍的背影,收起照片,跟著他走了。 靜謐的烈士陵園裡,幾十個墓碑排山而上,那是一個兵的方陣。夜幕下,沉默的烈士陵園虎踞龍盤。何志軍來到墓前,敬禮。這個在戰場上如同戰神一樣慓悍的男人看著方陣,猶如看著自己已經逝去的青春。何晨光走到墓前,想敬禮,卻發現自己沒穿軍裝,只好立正。 「你現在告訴他,你不想穿軍裝了。」 何晨光看著父親的墓碑,無語。何志軍轉頭看著蒼莽的群山:「你說。只要你說出來,我決不阻攔你,馬上在你的轉業報告上簽字!」 何晨光說不出口。何志軍看著他說:「我今天把你叫到這兒來,不是為了挽留你。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每年離開狼牙特戰旅的退役官兵都有許多。你有什麼特殊的?作為一個旅長,我完全不需要這樣做!但是,我以後怎麼面對你的父親和他的戰友們?我告訴他們,你們的兒子,因為承受不起戰友的犧牲,愛人的犧牲,轉業了?」 何晨光不說話。 「只要你說出這句話,我馬上放你走人!我說到做到!」 何晨光看著父親,父親默默地注視著他。何晨光抬起眼,看著和父親一同長眠在這裡的戰友們,他的眼淚慢慢溢了出來。何志軍看著他的眼睛說:「大道理不需要我講,你自己都清楚!你願不願意穿這身軍裝,對我來說並不重要;而對你自己來說,你該知道這個分量!你告訴他們,你不想幹了。」 「旅長,我……」 「我不需要你叫我旅長。」 「何伯伯,我……我……」 「你不要跟我說,我不想聽!你去告訴他,告訴他們!」何志軍轉身走了。 何晨光注視著父親和他的戰友們,墓碑上年輕的臉,帶著笑容。何晨光的眼淚下來了,他「撲通」一聲跪下,痛苦地叫了一聲:「爸……」 何晨光摸出唐心怡的照片,失聲痛哭。他憐愛地撫摩著照片,放在了父親的墳前。何晨光抽泣著,手指摳著磚縫,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脊背抽搐著,一陣壓抑的哭聲傳了出來。他撕心裂肺的哭聲回蕩在陵園上空,淚如雨下。 遠處,一陣凌厲的戰備警報拉響了,何晨光抬起眼,目光剛毅。 訓練場路上,何志軍站在車旁想著什麼,何晨光快步跑來:「報告!」何志軍回頭,何晨光看他,敬禮:「旅長同志,中尉何晨光奉命前來報到,請指示!」何志軍呆了,那張年輕的臉瞬間幻化為過去的何衛東。何晨光一愣,何志軍還在恍惚。 「旅長同志,中尉何晨光奉命前來報到!請指示!」 何志軍反應過來,還禮:「稍息!」 「是,旅長同志!」何晨光敬禮,轉身去了。何志軍看著他的背影,無限憂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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