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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


  §5

  基地操場,驕陽似火,菜鳥們在牆根雙手倒立,只有何晨光單手倒立著,汗珠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唐心怡悠然自得地走到他們跟前:「剛才我們學習的是什麼內容?」菜鳥們倒立著齊聲吼:「情報搜集!情報判讀!情報處理!」

  「要點是什麼?」

  「耐心,細緻,認真!」

  「最重要的是什麼?!」

  「耐心,耐心,再耐心!」

  何晨光堅持著,肌肉在抽搐。唐心怡走過來,冷冷地看著他。何晨光穩定自己,堅持住。唐心怡轉身走了:「如何判斷一個人的話是真話還是假話?」

  「察言觀色!旁敲側擊!半信半疑!假作真時真亦假!」

  何晨光喊著,汗水迷了眼。他的胳膊彎曲了一點,一用力撐了起來。唐心怡偏頭看著,四目相撞,她急忙躲開。何晨光目視前方,咬牙堅持,汗如雨下。

  「進行敵後偵察,離不開化裝滲透。根據對象國和地區的國情民情,對自己進行合理的偽裝,以便可以方便地進行活動。這是一門必修課程,也是一門學問……」所有菜鳥都坐著,何晨光還是金雞獨立地站著,居然還在做筆記。唐心怡看了一眼何晨光,何晨光目不斜視,繼續寫。唐心怡冷笑一下,繼續講:「當然,外形的偽裝是必需的,但是更重要的是內心的偽裝。你要相信自己就是你想偽裝的那個人,你要堅信,你不是偽裝成那個人,而是——你,就是他!」何晨光目不斜視,繼續做筆記。

  夜晚,菜鳥們在水房洗漱。宋凱飛一瘸一拐地端著臉盆進來:「到現在,我這大腿小腿還一起酸呢!還有我這胳膊,我這後背,一起酸!好像都不是我的了!」徐天龍刷著牙,嘟囔著:「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不就是蹲了一會兒馬步,玩了會兒倒立嗎?」

  「那叫『一會兒』嗎?!」宋凱飛看他,「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帶你上天飛幾個高難度,我也可以跟你說『一會兒』!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你別老拿你擅長的來笑話我!」王豔兵笑道:「喲!就這幾天,飛行員長進了啊!」

  「俺也覺得啊!」李二牛跟著附和。宋凱飛看了看說:「你們倆就別一唱一和地嘲笑我了!哎,何晨光呢?你們鐵三角,怎麼就剩倆了?」

  「小唐教員不是給他佈置了作業嗎?在電腦室好好學習呢!一萬字的論文,要今天完成,明天就看!乖乖,一萬字啊!我就是抄,也得抄好幾天啊!」王豔兵咂咂嘴,搖頭。宋凱飛歪頭想:「也不知道何晨光這小子走什麼桃花運了,這小唐教員看他的眼神就不對。他們倆以前認識嗎?」王豔兵苦笑:「要是以前不認識,現在能這麼恨之入骨嗎?」

  徐天龍問:「他們倆到底怎麼了?」王豔兵說得一臉輕鬆:「沒什麼,何晨光把小唐教員的衣服給脫了。」「咣當!」宋凱飛的臉盆掉地上了。徐天龍看看他:「你激動什麼啊?又不是你幹的!」宋凱飛蹲下撿起臉盆,笑笑,說道:「沒事沒事,我手松了,繼續繼續!」王豔兵左右看看:「繼續什麼?」

  「繼續說啊!我就願意聽八卦!」

  「那可是我兄弟,我能隨便八卦嗎?」王豔兵繼續洗。

  「這樣得了,你不是喜歡我那飛行夾克嗎?」

  王豔兵笑笑,說道:「送我了?」

  「對對對,你趕緊說!」

  「行!是這麼回事……」

  李二牛在旁邊說道:「看看,這就是兄弟啊!一件飛行夾克就打發了啊!」宋凱飛推他:「你別打岔,二牛!我這耳朵都支半天了,再不說就成兔子了!」

  「你讓說,他就說啊?他是俺兄弟!」李二牛看王豔兵。王豔兵笑笑。

  「行行行,你不是惦記我那飛行員墨鏡嗎?送你了!」

  李二牛高興了:「哎!真八卦!俺是真見識了,這男的八卦起來比女的都厲害啊!」宋凱飛著急道:「能說了嗎,豔兵同志?」王豔兵笑笑,說道:「行,那我就從頭說起……」

  電腦室裡,何晨光還在挑燈苦讀,屏幕上已經是密密麻麻的論文。何晨光伸了個懶腰:「終於快完了!」一伸腿——啪!軍靴踢開了電源,電腦馬上黑屏了。何晨光看著電腦目瞪口呆,痛心疾首:「我怎麼就忘了存盤了呢?!」說著苦笑著彎下腰,插好電源,重新啟動電腦。

  §6

  水房裡,菜鳥們哈哈大笑,一片熱鬧。王豔兵看著菜鳥們說:「他就穿著女式07迷彩服,那幫笨蛋藍軍居然都沒發現!」緊接著又是一片哈哈大笑。徐天龍說:「我說呢,怎麼小唐教員一見何晨光,就跟貓見了魚似的,恨不得一口吃了!我還以為何晨光那小子交了桃花運呢!」宋凱飛笑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看來我還有機會啊!哈哈哈哈……」

  「你沒機會了。」李二牛洗著衣服。宋凱飛看他:「什麼什麼,二牛?」

  「俺說,你沒機會了。」

  「怎麼可能?難道我不比何晨光帥嗎?再說何晨光比小唐教員小啊!難道姐弟戀嗎?」宋凱飛說。李二牛說:「不是帥不帥的問題,更不是年齡的問題。俺知道,你沒機會了。唐教員喜歡上何晨光了,心裡不可能有別人了!」

  「二牛,你怎麼知道的?我還以為你是一張白紙呢!」王豔兵問他。李二牛湊過去:「俺跟你說過,俺在老家跟翠芬定親了吧?」王豔兵點頭。李二牛嘿嘿直樂:「翠芬是俺初中同學,坐在俺前面,梳個長辮子。俺小時候可淘氣,天天看這長辮子在前面晃。初三那年剛過完小年,俺放炮,就把火柴帶學校去了。翠芬梳著長辮子坐在俺前面,俺就……」王豔兵瞪大眼:「你幹啥了?你別告訴我……」李二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時候小,淘氣!俺就拿出火柴,把翠芬的辮子給點了!」菜鳥們都看他。

  「沒燒出事兒吧?!」宋凱飛問。李二牛繼續說:「沒有沒有,就是一瞬間,『轟』地一下子,她腦袋就成一個大火球了!俺一看不好,正好棉襖在桌上,就把她腦袋給捂上了!火一下子就熄了,就是頭髮都燒禿了,跟被狗啃過似的!」

  「後來呢?」

  「後來,翠芬只好戴個帽子來上學。俺被俺爹暴打一頓,老師給俺調了座位,到角落自己坐著。翠芬一看見俺就哭,一看見俺就哭,嚇得不行……」

  「那她應該恨你才對啊,怎麼還願意嫁給你呢?」宋凱飛說。

  李二牛笑笑,說道:「俺初中畢業,因為家裡面的原因,就出去打工了,兩年沒見過翠芬。後來回家過年,又看見翠芬。她又梳了個大辮子,但還是一見俺就哭,只是不像小時候哭得那麼厲害……俺妹妹告訴俺,翠芬一直跟她打聽俺的消息。原來,翠芬……一直在想俺……那時候俺才知道,原來恨到了極點,就會變成愛。因為恨,所以天天惦記你。惦記久了,你就在她的心裡了,她就再也離不開你了。」

  菜鳥們都安靜地看著李二牛,李二牛一臉懵懂。菜鳥們由衷地鼓掌,李二牛緊張起來:「咋?俺又說錯話了?」王豔兵豎起大拇指:「二牛,原來真正的聰明人是你!」

  「俺聰明?得了吧!不說俺山炮就不錯了!」李二牛憨笑。王豔兵大笑道:「你不是山炮,我們才是山炮!」這時,何晨光端著臉盆進來:「這麼熱鬧!開聯歡會呢,哥兒幾個?」菜鳥們都不吭聲了,看著何晨光。何晨光納悶兒:「你們看我幹嗎?」宋凱飛一把抓住他的手:「快跟我握握手!」何晨光一愣一愣的:「幹嗎?」

  「我能不能找個媳婦,讓我媽高興高興,就指望你給我傳點兒仙氣了!」宋凱飛說。

  「什麼找媳婦?什麼仙氣?」何晨光聽得一頭霧水。徐天龍歎息:「哎!這年頭啊,最可氣的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啊!」何晨光甩開宋凱飛:「你們這都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啊?」他站在李二牛跟王豔兵中間刷牙。兩個人都看他。何晨光刷著牙問:「你們倆怎麼也這麼怪?到底怎麼了?他們說什麼呢?」李二牛看他:「沒,沒啥!俺洗完了!」說完跑了。何晨光看王豔兵:「怎麼了?」王豔兵看看他,想想:「我也洗完了!」也跑了。

  何晨光看大家,看誰誰跑,最後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一個。外面的走廊一片笑聲,何晨光刷牙:「神經病嗎不是?這幫人!」

  軍區機關的宿舍樓裡,燈光點點,穿著睡衣的唐心怡坐在沙發上發呆。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是何晨光陽光般的笑臉。唐心怡入神地看著:「你知道嗎?從來沒有人可以打倒我,只有你。」一滴眼淚慢慢地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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