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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2

  靶場上的譚曉琳已經平靜下來,女兵們圍著她坐著。譚曉琳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大家了,我剛才脆弱了……」

  「沒事的,雲雀,我們都理解。」何璐說,「誰都會有崩潰的瞬間,哭出來就好了,哭是最好的釋放壓力的方式。你是學心理學的,肯定比我們都明白。你現在不是蠻好的嗎?哭完就完了,我們不會放在心上的。」

  「就是就是,雲雀!我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是教導員呢!教導員,高高在上,趾高氣揚,雖然你替我們說話了,出頭了,但是我們還是覺得你跟我們不一樣,跟我們隔著一層呢!現在不是了,你跟我們一樣了,在這兒吃苦受累的,現在又哭了,我們覺得,你是我們的頭兒了!」田果說。唐笑笑說:「我們來自天南海北,各個部隊,誰都不是原來單位的落後分子,都是響噹噹的業務骨幹。突然給我們派來個教導員,誰服氣啊?現在好了,你也跟我們吃過一樣的苦。我看啊,這個教導員,我服了!」

  葉寸心看著沈蘭妮:「喲,那個少將服了,這個少將不服啊!」沈蘭妮白了她一眼:「什麼服不服的,我就沒服過誰!」葉寸心輕哼一聲:「人家可是授予軍銜的少校,您這……沒授銜的正連,就是正團,也不算真格的軍人!」沈蘭妮又來氣了:「你說什麼呢你?」葉寸心挑釁地說:「怎麼了?說兩句就炸了?」

  何璐一見兩人又要頂上火了,趕緊走過來滅火:「哎呀,你們兩個就不要吵了,跟鬥雞似的,動不動就吵,有勁嗎?」沈蘭妮和葉寸心互看了一眼,都不吭聲了。

  「好了好了,都是因為我,其實你們倆才是真的好姐妹呢,誰也離不開誰!快,拉拉手,這就過去了!」譚曉琳看著兩人。

  兩人誰都不吭聲。譚曉琳走過去,抓住葉寸心的手,又抓起沈蘭妮的手,生把倆人的手拉到一起:「都握著,你們是戰友!戰友!懂嗎?戰場上,你們就是彼此的後背!現在這樣鬧,上了戰場是不是還想給對方來一槍啊?這樣不行的,兩位同志,快,握緊!」葉寸心和沈蘭妮低著頭,譚曉琳鬆開手:「哎!這就對了嗎!好同志!好戰友!好姐妹!」

  「誰稀罕跟你做姐妹!」沈蘭妮的語氣明顯的口不對心。葉寸心也是:「切,少將,我還不樂意搭理你呢!」女兵們都笑了。歐陽倩看著兩人,笑:「你倆啊,含情脈脈,打情罵俏,跟歡喜冤家似的!」沈蘭妮作勢要打,譚曉琳看了看周圍,沒看見阿卓:「好了好了,哎,阿卓哪兒去了?」正說著,阿卓小跑過來:「報告!我回來了——」譚曉琳看阿卓的臉紅紅的:「奢香?你怎麼了?」阿卓輕鬆一笑:「沒有,我沒事!雲雀!」

  「怎麼了?你有話要說?」譚曉琳突然想到了什麼,忙說,「奢香,你別誤會,我……」阿卓聳了聳肩,如釋重負般地說:「沒有沒有,雲雀,我是涼山的雛鷹,我要飛得更高!」譚曉琳笑著看她,點點頭:「嗯,你一定會的!」

  塔臺上,雷戰正拿著望遠鏡,老狐狸爬上來:「這麼快她們就緩過來了?」雷戰點點頭,嘴角的笑容稍縱即逝:「女人的韌性比我們想像的都要強。」老狐狸透過望遠鏡看了看和隊員們打成一片的譚曉琳:「看來教導員已經適應了自己的角色。」

  「是的,她也比我想像的要強。」雷戰說。老狐狸轉頭看著他:「你還想過她什麼?」雷戰一愣,老狐狸自顧自地說,「我看出來了,阿卓也看出來了,連女兵們也看出來了——我不相信你沒有看出來。」

  「你想跟我說什麼?」

  「譚曉琳……那個教導員,我真的覺得蠻不錯的。你該考慮了,雷神,你都不是大齡青年了,可真的是老男人了。」老狐狸話裡有話地說。

  雷戰放下望遠鏡,臉色冷峻:「你該瞭解我。」

  「那件事已經過去很久了。」

  「對於我來說,就像在剛才發生的一樣。」雷戰的眼神變得黯淡。

  「你不能老背著這種情緒活著!」

  「老狐狸,你和我父親是戰友,雖然你是我的軍士長,但是在我內心深處,我一直把你當作父輩來看待的。」雷戰說著,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動,「……有些人,是不能被替代的,父母,還有愛人。」

  「她已經不在了。」

  「我不可能再接納別的女人。」雷戰看著遠處。

  「是安然要你這樣來忠於她,還是你自己要這樣來懲罰自己?」雷戰不吭聲,老狐狸歎了口氣,「雷神,雷戰,你這個孩子啊!你說讓我說你什麼好呢?沒有人要你這樣做,只有你自己在懲罰自己,你早晚有一天會後悔的!」老狐狸轉身,氣鼓鼓地下了塔臺。

  雷戰站在那兒一動沒動。

  真的要忘記嗎?他帶著這個信念一直過了這麼多年,他用青春和懷念守護著她,說忘就能忘記嗎?雷戰的心裡一陣悲涼。自從安然犧牲以後,他以為他的心已經不再懼怕任何衝擊,但老狐狸的每個字都打在他的心上,生疼生疼的。雷戰站在塔臺,眼淚在風中流淌下來:「對不起……我沒有勇氣再看見新的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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