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冰是睡著的水 | 上頁 下頁 |
|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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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新宇親自駕車在後面跟著,他面色冷峻。恥辱和憤怒已經將他的內心燃燒起來,按說執行這種行動不用他出面,但他還是親自來了。他並不想要肖天明的命,也不敢——處於劣勢的團體層層被制約著,猶如被閹割的太監一樣對很多事情都無能為力。 周新宇的目的是警告一下中共,傳遞一個我們還是有能力的信號。死人是最好別出現的,受傷是最理想的結果。他知道前面這個人不是一般被發展的情報員,是安全部直屬的專項行動官員,按照諜戰的遊戲規則雙方對等,意思到了就可以了。 肖天明拐上海邊公路,追車還是沒有甩掉。對方的車技也很高,不是簡單角色。兩輛轎車緊緊尾隨,他明白過來這是一場老鼠追老鼠的遊戲。但自己到底是在哪個環節暴露的?他還沒想出來。和自己一樣,廖文楓也是個非常出色的特工,應該不會被抓住什麼明顯的破綻。 鼴鼠?! 肖天明猛醒過來。 ——就在這一走神的當口,對面居然逆行開來一輛摩托車。肖天明腦子一激靈,方向盤下意識右打,這是在大陸養成的習慣,但是在香港行不通了!陸虎直接就開下山崖了! 周新宇急忙刹車,看都不看就拐彎過去了。他不能在這個麻煩地方久留,太危險了。至於下面的人是死是活,他現在肯定顧不上了。他帶著那輛車匆匆離去。 開摩托的顯然是喝多了,還帶了個小姐。他著急刹車,目瞪口呆地摘下頭盔,這下酒醒了。原來是墨鏡寶哥,他嘴唇都哆嗦。小姐也不鬧著開快車了,跟著他下車看著下面的山崖。 海浪拍擊礁石,下面黑壓壓一片。墨鏡寶哥咽口唾沫,腿都軟了。小姐倒是很有主意,戴上頭盔上了摩托車:「寶哥!走啊!警察一會兒就來了!」墨鏡寶哥臉色發白,被小姐拉上摩托車疾馳離開。 下面還是黑壓壓一片。 *** 肖天明艱難地在礁石之間爬行著,海水沖刷著他額頭上的傷口火辣辣的。身後一百多米的地方,已經警車雲集。車摔下山崖直接落入大海,肖天明艱難打開車門遊了出來。他上岸以後不敢聲張,就這麼在礁石之間爬行找隱蔽的地方。爬著爬著,他昏迷在礁石間,任憑海浪沖刷著。 一雙手把他翻過來,摸著他的鼻孔。墨鏡寶哥凍得渾身哆嗦,把肖天明悄悄拉上岸躲在礁石後面:「大哥大哥,我小寶喝多了。我欠你的這條命來世再還,你別變厲鬼嚇我。我天生膽小經受不起,我在這兒給您磕頭了……」 海浪沖上來填塞了肖天明的鼻孔,肖天明被嗆著了,咳嗽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墨鏡寶哥被嚇了一大跳,原來人沒死啊!肖天明掙扎著想推開他,墨鏡寶哥抱住他低聲說:「大哥大哥,您別喊!我小寶是偷渡來的,這要讓警察抓住了,肯定被遣送回去!」 「曹……小寶?」肖天明從牙縫擠出他的名字就暈過去了。 這下輪到曹小寶發蒙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變成了厲鬼,居然知道自己姓曹?他壯著膽子借助月光俯下身子仔細一看,臉馬上白了:「啊?!」 臨時指揮部,楚靜冷靜地撥著電話,全部都是關機。她轉身面對馮雲山:「『葡萄』斷線了!」馮雲山背著手不說話,臉上是一種冷峻。楚靜站起身:「老闆,怎麼辦?」馮雲山思索片刻:「你還是打他的電話,五分鐘一次!」他轉身出去了。 魏處長匆匆走進客廳,馮雲山恰好下樓:「怎麼樣?」魏處長搖搖頭:「所有接應地點都沒有『葡萄』的蹤跡,他也沒給任何一個號碼打電話。」馮雲山長出一口氣,王斌進來了:「出事了!海邊公路發生車禍,是『葡萄』的車!車從懸崖栽進大海!」 「人呢?有沒有事?!」馮雲山急了。 「失蹤了。」王斌說,「香港警方也在尋找車主。」 「是不是他們動手綁架?」魏處長問。 馮雲山思索片刻:「無非是幾種可能——第一,軍情局動手綁架,這個可能性不大,雙方現在在香港是犬牙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們也得有這個豁出去和我們對等行動的勇氣;第二,真正的車禍,『葡萄』可能犧牲了,也可能生死未蔔!——無論哪種情況,『葡萄』都斷線了!」 「我們怎麼辦?」魏處長問。 「王斌,你繼續跟香港警方和黑道的關係周旋,一定要核實車禍的真實情況!」馮雲山嚴肅地說,「小魏,你通過關係在軍情局內部查一查,到底是不是他們有什麼行動!我馬上向家裡彙報,採取應急措施!」 「如果發現『葡萄』,我們採取什麼行動?」王斌問。 「先向我彙報!」馮雲山嚴肅地說,「如果他落入警方或者黑道手裡都好辦,我擔心的是他落入軍情局或者別的境外情治單位的手裡!——先按照斷線處理,一旦發現『葡萄』下落要採取斷然行動,搶回來再說!但是一定要經過我的批准,去吧!」 「是。」兩人轉身離去。 馮雲山憂心忡忡,久久看著外面的夜色不說話。 *** 肖天明從昏迷當中醒來,第一個反應就是警覺。這是一個破舊的出租屋,他看見有陌生人在給自己敷熱毛巾,立即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按倒了就舉拳。墨鏡寶哥急忙喊:「大哥大哥,別打別打!是我——曹小寶!」 肖天明急促呼吸著,但是手沒鬆開:「我怎麼到這裡來了?!你又怎麼來香港了?!」 「大哥大哥,您先鬆開!」墨鏡寶哥齜牙咧嘴地說,「您下手太猛,我這兒疼啊……」肖天明鬆開他的頭髮,怒視著他:「說!」 「是這樣的,我是偷渡來的。」墨鏡寶哥揉著頭髮說,「這不我去深圳做生意,認識了幾個朋友,他們介紹我加入了社團。我就來了……」 「你幹點什麼不好,加入黑社會?」肖天明冷冷看他。 「大哥,我這不也是沒出路嘛,」墨鏡寶哥苦著臉說,「像我這種人,在北京也找不到正經工作,大事又不敢犯,小事又不掙錢……我……」 肖天明冷眼看他:「曹小寶,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你那點膽子,也敢偷渡?!也敢來香港混黑社會?!——沒有人支持你,你那點能力能偷渡?!沒有人幫你介紹關係,你個大陸來的小混混,憑什麼加入香港黑社會?!」 曹小寶語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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