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冰是睡著的水 | 上頁 下頁 |
| 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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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特有的秉質讓她去尋找哪個是Katrina的男朋友,幾乎不用判斷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一個年輕的解放軍中尉臉上。奔尼帽歪戴著卻有一股特殊的味道,眼睛當中露出一股自信,卻是一股孩子氣。很帥,也確實很酷,卻是真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上官晴笑了一下,倒是真的和溫柔漂亮的Katrina蠻般配的。 這一想就有點壞事了,心裡疼起來。上官晴合上剪報,腦子裡都是Katrina提起男友的時候幸福的臉,她把那個不存在的華裔美軍特種兵戴維塑造成了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帶著那股讓人心疼的孩子脾氣,到處惹事。當時自己總是模糊地下意識地想著什麼人,也不知道到底是白人還是華人,現在明白過來了——是一個華裔,可到底是誰呢? 不知道。 上官晴揉揉額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呼吸卻開始急促,心跳厲害。某種感覺被喚醒,很奇怪。好像很多事情距離自己很近,又很遙遠。她閉上眼睛,又睜開,還是那種感覺,還是在想那張逐漸清晰的華裔男孩的臉。奇怪,自己什麼時候認識的呢?是在臺北?高雄?還是在紐約?還是看不清楚男孩的樣子,可他總是在對著自己笑。 上官晴把剪報放好,頭又開始疼。她急忙跑回自己的房間拿藥,匆匆吃下去平息自己的思緒。 Katrina是一個漂亮的華裔女孩,對自己很好很照顧自己,她有一個帥氣的孩子氣的男朋友——但是她卻是敵人,是匪諜!上官晴拼命讓自己想著這些。自己是團體的人,和匪諜不共戴天!要完成團體交給自己的任務! 電話炸雷一樣響起,上官晴去抓卻碰在了地下。她從地毯上拿起電話:「哈囉!」 「風在吹,雲朵在飛舞。」是周新宇的聲音。 「雷電在聚集,我在岸邊。」上官晴平穩著自己,回答。 「海中有很多美麗的貝殼,你願意去撈起來嗎?」周新宇淡淡地問。 「我已經準備上船。」 「黑色福特,出門右拐。」周新宇掛上電話。 上官晴放下電話,走出自己的房間。她走到Katrina的房間開始掃尾,突然又苦笑,還有沒有意義呢?因為Katrina不會再回來了。但她還是細心地把那個剪報簿子放回去,心裡沉甸甸的。她的心在疼,真的在疼。雖然Katrina是匪諜,但是她並沒有傷害自己。真的要殺了她嗎?讓這個孩子氣的男孩失去自己的愛人?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上官晴突然冒出這句臺詞。 Katrina,你的生存,還是毀滅,真的是一個問題。 上官晴苦笑,鎖好Katrina的房間門。她走回自己的房間換衣服,電腦走的時候忘記關了她去關。突然,她迅速連接網線,進入一個自己從未使用過的備用註冊信箱,信箱的名字是Linlin。自己在註冊那幾十個備用信箱的時候隨便取的,也不知道為什麼。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 她在信箱收件人寫上Katrina的常用信箱,長長出了一口氣。 Katrina,我該做的都做了,你的命只有天註定了。上官晴默默地在心裡念叨,利索地關上電腦。屏幕黑了,上官晴的心也消失了那種憐憫。她穿上風衣戴上墨鏡,快步走出自己的房間鎖好門。回頭看了一眼月餅,她的臉上已經沒有表情。我們姐妹半年,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如果你還出現在我的射程,那就是上天安排的,Katrina。 她關上門快步走出公寓,打開那輛沒有鎖的福特轎車。地圖就在儲存箱內,還有一個新手機。她拿出地圖,看著上面標示的城市——洛杉磯。 福特發動了,拐入車流。上官晴內心的矛盾消失了,現在她是團體的人,代號「孤燕」。要去完成一個刺殺任務,目標是一個化名Katrina的中國女孩,真名叫徐睫。團體的命令是必須執行的,自己也並沒有違反,那是一個沒人知道的死信箱,那個信箱的主人叫Linlin,不是自己。 女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喜歡自欺欺人。 *** 王斌摘下墨鏡,笑著和對面的老人握手:「顧老,久仰大名。」 穿著唐裝的顧老白髮蒼蒼,笑著和王斌握手然後示意他們坐下:「後生可畏啊!小徐的學生吧?果然是一表人才,聽到這種純正的北京話不容易啊!坐,自己倒水,茶都放好了——鐵觀音!」 徐公道哈哈笑:「顧老,難得您還記得我好這口啊!如果你願意葉落歸根,那滿大街都是這樣的普通話。」 「老了。」顧老搖搖頭感歎,「兒孫滿堂,捨不得這裡了。幹咱們這個行當,能有今天的下場算是幸運了。北平已經成為一個難圓的夢了,帶著這個夢進棺材吧!多少年的腥風血雨,回想起來都不寒而慄啊!北平留給我的記憶太深刻了,殺來殺去好不容易安頓下來,已經不敢面對那些過去咯!」 「顧老,他叫王文。」徐公道介紹說,「從此以後,他就是您的聯絡人。王文,給顧老敬茶。」 王斌起身敬茶,顧老看著徐公道狡猾地笑:「王文?恐怕少了一個武吧?文武才是雙全呢!是不是啊,王斌?」 「沒想到顧老消息這樣靈通?」徐公道也笑,「看來很難瞞過您啊!」 「大陸安全部出了個年輕幹部王斌,智勇雙全堅忍果斷,這不是什麼秘密。」顧老笑著說,「幹咱們這個行當,出名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出名也說明你確實幹得好!雨農先生曾經說過,特務工作者要甘於無名,但是也要敢於出名。哪個機關沒幾個招牌呢?馮雲山不也是你們的招牌嗎?這不是什麼壞事,只是你不能再做潛伏工作罷了,做做指導可能更適合你發揮更大的作用。」 「顧老消息這麼靈通,肯定是有什麼來源吧?」徐公道笑。 「來源不好說,我的學生多嘛!」顧老狡猾地笑著,「王斌同志馬上就要新婚燕爾了,怎麼連喜糖也不給老傢伙帶一顆啊?」 徐公道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顧老,如果連這樣的細節您都知道,那麼我只能說,您的情報太準確了!」 「哪裡哪裡!」顧老擺手笑,「學生看得起,偶爾和我這個老傢伙聊聊天。其餘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們也不可能在麻將桌上和我說實質性的問題。」 「謝謝顧老。」徐公道點頭,「您的話對我們很重要!」 顧老意味深長地笑:「不要以為我有什麼想法,我只是隨口說說。我人在異國他鄉,早已看淡了政治鬥爭中的你死我活。我只是在尋求一種平衡,內心的平衡。我大半生都在政治鬥爭的最前沿,看慣了很多,也看淡了很多——平衡,這個很重要。如果這種平衡被打破,我看見的就是最悲慘的一幕——中國人自己的血灑在自己的土地上。我老了,你們晚輩之間的鬥爭肯定是要繼續下去的。風雲變幻,你們各自保重吧。」說完這個,顧老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似乎回憶起很多往事。 離開顧老在洛杉磯郊區的別墅,徐公道一直沉著臉。王斌默默開車,徐公道突然說:「你不能在這兒待了,得撤回去。」王斌不說話,有點不甘心。徐公道緩緩地說:「我們受到壓制了,這個『人馬座』一天不拔出來,我們的工作就多受一天壓制。」 「那你呢?」王斌問,「要不要撤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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