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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下一站,香港 在那個風聲蕭索的黑夜,安全機關的天羅地網開始逐漸收攏。老趙頭剛剛把那本裝著菲林的書交給前來接頭的交通,黑暗當中隱藏的獵手們在那一瞬間一躍而出,槍口和有力的手將他們按倒在地上。不需要他們交代什麼,因為沒什麼需要他們說的,這個早在安全機關其餘單位監控當中的情報網其餘組成部分在一夜之間就被連根拔起蕩然無存。 「蜂鳥」也沒有沿著另外一條交通線順利撤離,當她剛剛踏上來接她的轎車,數輛馬力強勁的轎車已經卡頭斷尾地將她和她的交通堵截得嚴嚴實實。來不及開槍自殺,有力的手揪住她的頭髮直接就從打碎的車窗拽出去。她絕望地掙扎著,然而更多的有力的手將她死死按在地上。冰涼的手銬結束了她的諜報員生涯,「蜂鳥」撞進了早已在等待她的鳥籠子。 短短幾個小時之內,以坦克研究所為中心,從北京郊區市區一直延伸到沿海漁村的兩條地下交通線被全部摧毀。在安全部的統一指揮下,相關各地安全廳、安全局展開的如同狂風掃落葉一般的突擊行動剷除了這個隱藏在共和國健康機體上的毒瘤。 「打魚行動」順利結束,而這個時候大多數人們還在夢鄉當中。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在這個普通的黑夜發生了什麼驚心動魄的故事,參與上演這些故事的都是些什麼樣的普通人,他們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也不需要他們知道,只要他們可以笑著面對每一個共和國的黎明,就足夠了。 看著陳光自殺的詳細報告,馮雲山蒼老的臉顫抖了一下。他緩緩地將報告放在桌子上,低沉嘶啞地說了一句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 辦公室裡面,一向對上級的命令不折不扣執行的王斌鐵青著臉第一次和魏處長拍桌子:「我們的報告不能這麼寫!陳光不是畏罪自殺!」 「難道他是烈士?」魏處長歎口氣,「王斌,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陳光和敵特發生關係並且同意加入組織是事實,雖然他有自首行為,但是他是軍人!你明白嗎?軍人在戰時如果這樣做就是死罪啊?!在和平年代,如果他不自首那是要上軍事法庭的啊!起碼是10年徒刑啊?!這是政治原則問題,政治是來不得半點含糊的!」 「但是陳光絕對不是畏罪自殺,他不怕死!」王斌怒吼,「他是受不了那種恥辱!他是個真正的軍人,一個視榮譽比生命還重的軍人!」 「那你說怎麼寫?!」魏處長也著急了,「你說說怎麼寫?!他不是畏罪自殺那是怎麼自殺?!問題性質怎麼定?!」 王斌被噎住了,但是他隨即怒吼:「陳光不是畏罪自殺!他是在完成協助國家安全機關辦案的任務當中犧牲的,是為了完成任務犧牲自己的!」 「王斌啊王斌,虧你想得出來啊!」魏處長無奈地苦笑,「你以為這是好萊塢拍電影啊?我們想怎麼篡改事實就怎麼篡改?我們要以事實為依據,法律為準繩!我們不僅是情報幹部,還是政法幹部!」 「我知道!」王斌拿起桌子上的行動報告草稿,「我去找局長!」 「你就是找部長,這個性質也沒法改啊?」魏處長歎息道,「馮局長的脾氣你難道不知道?」 王斌已經奪門而出了。 馮雲山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煙在燃燒。王斌在門外高聲喊:「報告!」馮雲山回過神:「進來。」 王斌進來急促呼吸著:「馮局長,我有事找你。」 「你們處長知道嗎?」馮雲山問。 「知道。」王斌說。 「那好,你說吧。」馮雲山點點頭坐好了,「說,什麼事情?」 「陳光同志的死不是畏罪自殺!」王斌說,「他是為了協助我們國家安全機關辦案,為了完成黨和國家交給他的任務犧牲自己的!」 馮雲山沒說話,伸手。王斌把報告草稿雙手遞給他:「我願意證明,是我找到陳光要他協助我們辦案,去打入敵特組織的。」 馮雲山沒什麼表情,翻著報告。他摘下老花鏡,看著王斌久久無語。王斌急促呼吸著,看著馮雲山:「陳光是一個好同志,他是革命軍人!他熱愛軍隊、熱愛祖國,他不是叛徒,更不可能畏罪自殺!我願意證明,他是按照我的安排和敵特接觸的!所有後果我一個人來承擔!」 馮雲山看著報告草稿,半天才說:「通知參與『打魚行動』的同志,半小時後到會議室集合。」 半小時後,馮雲山準時出現在會議室。他步履穩健地走到首席坐下,看著一屋子的幹部們。王斌看著他,呼吸還是那麼急促似乎馬上就要站起來說話。馮雲山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讓他釘在椅子上了。 「今天叫大家來開會,還是因為『打魚行動』。」馮雲山聲音洪亮地說,「有一個情況我一直沒有告訴大家,是為了保密起見。現在我必須告訴大家,因為事關重大!」 大家都精神起來,注視著局長。王斌也詫異地看著馮雲山,難道他另有什麼安排我們不知道? 「我要很嚴肅地告訴大家——陳光同志,是受到我的秘密委派去和敵特接觸的。」馮雲山緩緩地說,「他直接和我個人聯繫,沒有通過任何組織。他是我親自掌握的情報關係,他的任務就是引誘敵特『蜂鳥』露頭,使得我們可以掌握第一手的證據順利完成這個案件!」 王斌的眼淚已經在眼眶醞釀。大家都看著局長,局長的話是不容置疑的。在這個作風嚴謹的機關,你對上級的任何一個懷疑都是犯錯誤,想都不能想的。嚴密的紀律鑄就嚴密的工作作風,不能懷疑自己的同志是他們從受訓開始就養成的嚴肅紀律——即便有內奸,那也是內保部門的事,不該你過問的永遠不要問。他們相信自己的局長,為了他的一句話就要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馮雲山下面的話,讓所有的幹部都明白過來局長真正的意思了。 「陳光同志在完成我交給他的任務中,不幸以身殉職。」馮雲山還是那麼洪亮的聲音,「涉及他的那部分報告內容,我要親自過目。就是這個事情,散會。」 大家默默無語地起身離開會議室,沒人說一句話。王斌默默擦去眼角的淚水,馮雲山坐在座位上看著他無語沉默。很久,他浮起一絲苦笑:「不是因為你找我,你永遠記住——你的上級說的都是真實的。」他起身緩緩走了,王斌看著養父的背影哭出聲來。 嶄新的軍裝穿在了陳光的身上,田小梅的眼淚落在他的臉上。她輕輕吻著陳光的臉頰,給他扣好風紀扣。楊雪雖然萬般挽留,但是她已經買好了回那個普通山溝的車票,是兩張。田小梅將自己的臉貼在陳光冰冷的臉上:「咱們回家,回家……城裡太危險了,不是咱們的家……」 林濤濤和楊雪站在站台上,對遠去的田小梅和陳光揮手。抱著骨灰盒的田小梅站在門口泣不成聲,默默看著遠去的城市。 王斌沖到入站口出示自己的警官證,大步跑向外面的站台。林濤濤和楊雪站在那裡注視著遠去的火車,王斌大步跑過來:「已經開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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