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冰是睡著的水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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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啊,陳高參!」老闆娘急忙迎上來,「還有別的小妹呢,我再叫來!」 「小錢,走!」陳光黑著臉說。小錢苦笑:「陳參謀,這裡也是髮廊,好歹也能剃頭!咱就理髮不就完了嘛。」老闆娘看口風不對,趕緊說:「就是就是,我們是正規髮廊,您看這是營業執照!就剪頭,別的什麼都沒有!」 陳光不想跟小錢搞太僵,畢竟不是自己手下也犯不上。就說:「你剃頭吧,我不剪了。在這兒等你。」 小錢苦笑著:「好好,我剃頭。」他走到座位坐下,對老闆娘說,「你看看你,告訴你多少次了,一把年紀了別搞得跟妖怪似的!讓我們陳高參膩歪了吧?趕緊道歉!」老闆娘會意:「是是!我把我的鎮店之寶供上,給陳高參道歉!」她轉身對後面喊,「珍珍啊!珍珍——媽叫你呢!」 陳光沒搭理他們,自己叼著煙想事情。簾子一掀開,從後面出來個長髮披肩穿著白裙的漂亮女孩,眼中還若隱若現地含著眼淚。長髮蓋不住臉上的青紫,手腕上還有被綁過的痕跡。陳光一愣,那個女孩珍珍看見他的軍裝眼睛一亮。老闆娘就推她:「趕緊去給陳高參道歉!這可是總參來的大高參,見過大世面的!」 陳光就呆住了,他看著這個女孩走過來。女孩舉起打火機小心翼翼地:「陳高參……」陳光愣了半天才點著煙,老闆娘看在眼裡笑:「珍珍啊,還不趕緊給陳高參彙報彙報思想?」 「陳高參,您理髮還是休閒?」珍珍小心地問,聲音帶著顫音。 陳光本能地後退一步:「我什麼都不!」珍珍眼中的眼淚吧嗒就下來了,紅唇輕啟是個唇語:「幫幫我……」陳光心頭一緊,看著老闆娘想說什麼沒說出來。珍珍又問:「陳高參,您理髮還是休閒?」 「我不理髮……」陳光說。老闆娘見縫插針:「那就是休閒了啊!珍珍,請陳高參去休閒!」陳光跟做夢一樣,一種魔力讓他跟著這個柔弱的白裙女孩穿過髮廊走出後門。珍珍在前面走,白色涼鞋踏在斑駁的石板地上;陳光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腳腕子上也有青紫,壓抑著心裡的怒火。 東拐西拐,最後到了一個小平房跟前。珍珍拿出鑰匙開門,陳光就跟進去了。這是個空間很小的屋子,窗戶拉著厚厚的窗簾,裡面燈光幽暗只有一張床。床上有被子和簡單的鋪蓋,床頭放著一卷手紙。陳光很緊張,珍珍背對他聲音顫抖:「您是推油還是全活?」 陳光趕緊說:「我什麼都不做!」珍珍回過頭流著眼淚:「幫幫我,不然我又要挨打了!」陳光急了:「怎麼回事啊?你是哪裡的,怎麼被搞到這裡了?」珍珍抽泣著說:「我不敢說……我是學生,我沒辦法了……我家裡窮,是農村的,我爸爸病了,我不做這個沒別的辦法……我不願意也沒辦法,你幫幫我吧……」 陳光無語,拿出身上所有的錢:「我只能幫你這麼多了,如果你是被迫的,我可以幫你逃出去。我有同學是警察,我說話他們會管的。」 「警察?」珍珍奇怪地苦笑,「就是警察把我搞成這樣的!你看看,這是手銬銬的!」她舉起白皙的胳膊,「警察才喜歡玩兒這個!警察最變態!」陳光看著心裡在滴血:「哪裡的警察?這裡派出所的?我同學是市局的,我讓他們反應給監督單位。」 「那我也完蛋了,別想上學了。」珍珍苦笑。 陳光遇到這樣一個絕大的難題,不知道怎麼解決。他歎口氣:「我幫不了你了,我不過是個當兵的。這些事情不是我可以左右的,我走了。」珍珍趕緊喊:「別!你現在走他們會打我的!」陳光無奈:「那怎麼辦?」 「大哥,陳高參,你是好人。」珍珍哭了,「你陪我說會兒話成嗎?就一會兒,過了一個小時就可以。」 陳光想想,歎口氣坐下了。珍珍站在他跟前傷心地哭著:「我也不願意這樣,我也不願意……」 「你叫什麼?」陳光又點著一顆煙。 「孫珍珠,我家是漁民。」珍珍哭著說。 「難怪,有閩南口音。」陳光點點頭。 孫珍珠給陳光講述了自己的故事,一直泣不成聲。講到計劃生育政策的父母為了要個男孩,生了四個。自己是老二,大姐已經出嫁,三妹還在上初中,弟弟才七歲。結果媽媽身體垮了,爸爸出海的時候遇到颱風,好在活了下來但也受了重傷。現在家裡唯一的經濟支柱就是她了,她只能這樣做。 陳光心情沉重,作為一個熱血軍人他很容易被這樣的故事打動。他感慨地說:「你這樣不是個辦法,找個好點的兼職工作吧。」 「大哥你是好人!」珍珍跪在他面前淚光盈盈地說,「我和你做!」 「別別!」陳光趕緊站起來,「我不做!」 「全活,我不要錢!」珍珍哭著說,「你是不是嫌我髒?」 「不是不是!」陳光說,「我有老婆!」 孫珍珠愣了半天,幽幽地說:「她真幸福,遇到你這樣一個好男人。為什麼我的命那麼苦呢……」 陳光無語,看看表半天才說:「一個鐘頭了。我得回部隊了,有時間我來看你。你最好別做這個了,真的。」他拉開插銷開門走了,陽光照得他頭暈眼花。孫珍珠看著他的背影擦去眼淚,長出一口氣,有一種失敗的懊惱。 陳光走到髮廊那邊,小錢已經回來了在抽煙。他起來笑著迎過去:「陳參謀,怎麼樣?」「回去不許說!」陳光黑著臉說。小錢趕緊說:「那是那是!保密原則我背得好,不該說的不說!」 陳光看著他半天,舉起食指:「你給我記住——下不為例!」 「是是!」小錢喜笑顏開,樂巔巔地跟陳光走了。老闆娘在後面高喊:「陳高參!錢少爺!有時間來玩啊!」 回到坦克研究所,正好看見收垃圾的老趙頭。陳光過去跟他打招呼:「老趙!又來了!」老趙風燭殘年,是鎮上的五保戶,他嘶啞著喉嚨說:「啊,陳參謀回來了!一週一次嘛,感謝部隊讓我還有個謀生的手段!」 陳光笑笑還幫老趙推了把三輪車,帶小錢進去了。老趙推著三輪車出了門上車慢悠悠地騎走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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