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冰是睡著的水 | 上頁 下頁 |
|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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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特護病房,蘇醒過來的王斌臉色蒼白,看著窗外發呆。楚靜在給他攪拌牛奶:「溫乎了,可以喝了。」王斌沒反應,楚靜笑著推推他:「你想什麼呢?」 王斌回過神來,楚靜弄起一勺子牛奶吹吹:「喝吧,王大幹部!」 王斌沒什麼表情地喝了一口,擺擺手示意不想喝了。楚靜趕緊問:「怎麼了?哪兒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王斌搖搖頭:「我胸悶。」 楚靜不說話了,低下頭想了一會兒:「王斌,有問題早晚是要解決的。你這樣把自己身體搞垮了可不是個事兒啊?」 「你也懷疑馮局長?」王斌看她。 「我?」楚靜苦笑,「我誰也不懷疑,我又不是做內保的。這個不是我分內的工作,我懷疑又有什麼用?相信組織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不高興又有什麼用?」 「他是我的養父。」王斌淡淡地說,「我從小到大的偶像,真正男人的偶像。」 楚靜也很難受:「我們都要相信組織,會搞明白的。不是嗎?喝牛奶吧,你身體得養好。不然就是問題搞清楚了,你身體也垮了也不是事兒啊?」 王斌還是搖搖頭:「我喝不下,我還有事情沒想明白。」 楚靜看著他:「你在想韓曉琳?」 「對。」王斌轉過臉看楚靜,「我怎麼也不相信她會跟敵特的絕密行動攪和到一起?!她跟這行一點關係都沒有,她是學教育的啊!」 楚靜想想:「也許是他們故意放的障眼法呢?再說她不是出……」她說著就住嘴了。 「我總覺得她沒死。」王斌幽幽地說,「她在什麼地方,這個地方我們都不知道。她好像一直在想我,我有感覺,我真的有感覺!」 「你是太想她了。」楚靜輕聲說,「王斌,你要善待自己。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再後悔也沒有用。」 「我是在想她,我真的在想她!」王斌嗓音哽咽著,「我總是在想,如果我當時答應她,她就不會出國!她不出國就不會出車禍!現在我又在想,如果她不出國就不可能跟敵特的絕密行動沾邊!你不知道我心裡多內疚,跟針紮一樣難受!」 「事情還沒搞清楚,你這樣只會搞垮自己的精神。」楚靜歎口氣,「你想沒想過,你是一個國家幹部。你有工作,還有很多工作等著你去做。我也不想跟你說什麼大道理,你比我更明白。但你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兒啊!你得挺過來,王斌!我們總是在說『難忍能忍,難舍能舍』,你那材料寫得比誰都好,怎麼到你自己身上就做不到了呢?你太讓我失望了,王斌!」 王斌穩住自己,深呼吸:「對不起,我真的太難受了。」 「你左右不了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楚靜無奈地說,「行動總結你就是躺在擔架上也是要參加的,你還不在腦子裡面過一過整個事情的前後?」 王斌苦澀地笑了:「我看這個黨小組副組長你來幹好了,你比我有政治才能!」 「我才不稀罕呢!」楚靜也笑了,「多大的官兒啊,你當我樂意三天兩頭去開會?有那個時間我自己去健身不比什麼都強?來,張嘴!喝牛奶——」 *** 「按照組織程序,我必須首先和你談。」徐公道坐在馮雲山辦公桌前,「可以開始嗎?」 「好,你說。」馮雲山習慣性地打開保密筆記本看看表,「等一下,我先寫一下時間。」 「我們整個行動計劃,只有我、魏處長、徐睫和執行小組的四名同志完全掌握。」徐公道緩緩地說,「除此以外,報務員也知道,因為他給國內發報彙報了計劃。」 「那個報務員呢?」馮雲山想著,「調回來了嗎?」 「是的,已經回國了。」徐公道說,「這是正常程序,一切都在按照規定辦理。」 馮雲山點點頭:「你繼續。」 「『賊鷗』在曼的談話當中,提出了一個具體的懷疑對象。」徐公道說,「還提供了一些模糊的證據,有些是明確的。」 「他說是誰?」 「你。」 馮雲山一驚,抬起頭:「我?」 「對,馮雲山。」徐公道長出一口氣,「他還提供了一個明確的證據——你的養子王斌,是殉職幹部的孤兒。這個不算什麼,因為別的渠道也可能得到王斌的一些零散資料。但是他提出了一個明確的指向——王斌的女朋友叫韓曉琳,是他的小學同班同學,青梅竹馬,在美國留學。」 馮雲山驚訝地看著他。 「他還說,韓曉琳和他們的絕密行動有關係。」徐公道說,「不過更多的他不肯說,必須要等到大陸以後才肯開口。但是我們沒有這個機會了,因為『賊鷗』已經死了。」 馮雲山坐起來,嚴肅地看著徐公道:「你也懷疑我?」 「我沒有這個權力懷疑你,我的職權範圍沒有去做內部保衛工作這一項。」徐公道也很嚴肅,「我唯一可以做的,是如實彙報,逐級彙報我所得到的情報。至於如何處理這些情報,是上級的事情。我是共產黨員,必須按照組織原則辦事。」 「你做的沒錯。」馮雲山點頭,「明天的總結會,你要如實彙報。」 第二天的行動總結會開了一天,指導員和參加行動的幹部都做了彙報。部領導發言,要求內保部門一查到底,所有單位和個人一定要配合工作。第一個配合調查的當然是馮雲山,當夜他就和內部部門的領導進行了談話。談話內容當然是絕密級別的,因為涉及很多絕密級別的問題。 王斌在擔架上參加了總結會,他已經冷靜下來。 第二天,馮雲山先跟王斌進行了談話。躺在擔架上的王斌還在輸液,他看著自己的養父似乎一夜間蒼老十歲。馮雲山站在他的面前緩緩地說:「根據昨天晚上的談話精神,我必須先給你看這個,下午內保部門的領導會和你談話。你要做好準備——王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要堅強!」 王斌慢慢接過他手裡的案卷夾,打開了。 打開了那個馮雲山不願意他看到的潘多拉魔盒。 *** 「她就是韓曉琳?」 「是。」王斌看著內保局長出示的照片,點頭。 內保局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幹部,精明幹練神色嚴肅。在他銳利的眼神的注視下,王斌的臉上是木然的。他似乎一下子消失了所有年輕人的特點,變得冷漠、麻木,心受傷到極點就是不再有激動,也沒有眼淚,因為已經不需要眼淚。更沒有什麼所謂的仇恨,因為本來就是敵人,現在只是更堅定了而已。 還有什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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