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冰是睡著的水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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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王斌打出一張牌。 坐在他對面的是肖天明,來自外語大學英語系的福建小夥子。他詭異地看看王斌,露出笑容:「我和。」 嘩啦啦。大家重新洗牌。這個教室跟麻將館差不多,煙霧繚繞,一片洗牌碰牌的聲音。有的學生根本沒接觸過麻將,略為生疏,不過打得都很認真。 徐公道走到王斌背後,停下來指點自己的學生:「洗牌也是技術,洗牌的時候,可以為自己洗出一副想要的牌……」他一邊說,手上沒停,看似漫不經心地洗著牌,嘴裡繼續著,「剛打完一局的時候,大部分牌面都是開著的,你要馬上記住所有的麻將……」他開始把麻將攏到桌邊,疊牌,「把你要的牌控制在兩手裡,無論怎麼洗,兩隻手的牌不會變,然後把你想要的麻將按摸牌順序疊好……」 王斌似乎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地方,迷茫地看著徐公道。徐公道笑了笑,手裡掂起骰子,一丟,兩個骰子落在桌面上,是九點,他抬頭看了看同樣心存疑問的另外三個學員:「摸牌嘛。」 「如果是你做莊,那麼,一副天和是可以洗出來的。」牌已經按骰子的點數摸好了,徐公道手指熟練地溜了一下到手的麻將,十四張牌整齊地列在桌邊,「你拿起來看看。」 王斌還是一臉疑惑,看了看徐公道,慢慢翻起那一列麻將:「天和!」他的眼睛瞬間變圓。 這桌重新開了一局。嘩啦啦洗牌以後,骰子一扔。王斌右手邊的是來自政法大學法律系的楚靜,她梳著馬尾巴,眉頭緊皺,注視著自己摸到的牌。她在底下踩了王斌一腳,輕輕點幾下。王斌不動聲色,拿起火機點煙,火機的火苗「嗖」一下躥起老高,對面的肖天明嚇了一跳,朝這邊看了看,王斌笑道:「差點燒了眉毛。」他一邊說,一邊摸牌,肖天明還沒回過神,跟著在笑:「怎麼那麼不小心啊?」 王斌的手摸到牌後往回收,肖天明根本沒注意,他似乎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尚未摸到的牌牆,到手的那張牌已經換到了楚靜下一輪的預定位置上。楚靜瞧在眼裡,臉上有喜色。 「又學雷鋒啊。」坐在王斌左手邊的雷鵬咳嗽兩聲壞笑道,食指在換過的那張牌上輕輕磕了兩下。這個傢伙來自解放軍體育學院,頭髮不多,看來有禿頂的遺傳。 楚靜臉一紅,攤開牌:「算了,重來吧。」 王斌笑笑:「這不她剛剛學嘛,你要剛剛學,我也給你送牌。」 「得了,都是剛剛學。」肖天明笑道,「你夠紳士的啊!要不這樣算了,我的內務以後你整理。」 「送你兩個字——做夢!」王斌笑著洗牌。 牆上一個醒目的標語:「為人所不為,能人所不能。」 *** 砰砰!槍聲震耳欲聾。 軍事教官雷克明中校穿著迷彩服,果斷地使用手裡的貝雷塔手槍射擊面前的靶子。射擊結束,靶子從軌道那頭滑過來,在10環和9環位置都是均勻散佈的彈洞。 「看見了?」雷克明淡淡地說,「達到這個成績,你們才能從我的課畢業。你們使用武器的機會不多,但是如果需要使用,絕對就是關鍵時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按照要領開始訓練吧,這些槍支的不同特點和使用要訣你們都要熟悉。」 他隨手一指身邊桌子上的武器,中外各種手槍應有盡有,足足有幾十把。 楚靜拿起一把「沙漠之鷹」手都哆嗦,臉發白:「我不是也要打這個吧?」 「啊,都得打!」雷克明一句話差點就讓楚靜栽倒。楚靜可憐巴巴:「這個槍比我還沉啊!」 王斌忍住笑,拿起一把五四手槍熟練檢查。雷克明問他:「你打過槍?」 王斌點頭:「我乾爹的槍不怎麼用,從小我就喜歡玩兒。」 射擊開始,使用五四手槍的學生們在地下靶場一字排開。槍聲連連,彈殼飛舞。王斌和雷鵬的射擊成績最好,各有千秋。雷克明看看王斌的成績,再看看雷鵬,淡淡苦笑:「你丟人。」 雷鵬吐吐舌頭,對王斌眨巴眨巴眼。 *** 「角色扮演,是你們日常工作使用最頻繁的技能。所以你們要擅長扮演不同的角色,隨機應變。你們會生活在一個謊言的世界,除了對組織,你可能對誰都不能說實話。而你們要習慣說謊,並且擅長說謊。」徐公道看著面前這幫學生,「你們今天的訓練科目就是『角色扮演』。」 一輛大轎車停在北京東四環公路邊上的隱蔽角落,車裡面的學生們看著面帶笑容的徐公道,不知道他下面要說什麼訓練要領。 「你們身無分文,也沒有任何證件,身上只有一張旅遊地圖。」徐公道拿起旅遊地圖,「各自為戰,地圖上已經標示了你們的接頭地點——每個人都有十個,到了會有人在上面簽字。四個小時以後,我要在西四環看見你們。把你們說謊的本事拿出來,博得別人的同情或者是利用他們對你的企圖,不擇手段完成任務。出發。」 學生們嘩啦啦趕緊下車匯入街上的人流。 王斌穿著黑色T恤牛仔褲,還是大學生打扮。他拿著地圖在街上快步走。他的眼神在四處踅摸,尋找機會。這些地方他都熟悉,只要身上有十塊錢坐公交車他都可以到。問題是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啊。他把眼睛從公交車站挪開,去看路上的行人,到底哪個可以利用。 突然,他的餘光掃到了什麼,又回到公交車站。一個戴墨鏡的小夥子正在人群當中漫不經心地蹭著,眼睛注視著候車人的腰部和皮包。他歎口氣,這個時候自己管不了這個閒事了。 公交車開過來,那個「墨鏡」混在人群當中上車了。王斌突然眼睛一亮,他快跑幾步上了公共汽車。「墨鏡」在裡面鑽,他跟上去。「墨鏡」盯准了一個中年婦女,站在她身後。王斌盯緊了他,看著他的右手用藏在裡面的刮胡刀片劃著中年婦女的皮包,動作很快也很麻利。 錢包和手機被他利索地掏出來,王斌突然沖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舉在空中:「不許動!我是警察!」 「墨鏡」臉都白了,全車大嘩。眾目睽睽之下王斌用利索的鎖喉動作鎖住他的喉嚨,右手還抓著他的手。中年婦女搶過自己的東西,連聲道謝:「謝謝你啊,警察同志!」 車停了,王斌鎖著「墨鏡」的喉嚨帶他下車。車剛剛開走,王斌一下子就把他踢倒了。「墨鏡」跪在地上鼻涕眼淚一起流:「警察叔叔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王斌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手摸在後屁股兜裡似乎要拿手銬。「墨鏡」更緊張了:「警察叔叔,我求你了!放了我吧!」 王斌冷冷一笑:「邊兒去,蹲樓道裡面去。」他從小在派出所混,這套東西他熟悉,警察的神態也很到位。「墨鏡」就走到路邊的樓道裡面蹲下,抱著頭,怯生生、可憐巴巴地看著王斌。 「錢都拿出來。」王斌冷冷地說,「我不帶你走。」 「墨鏡」以為自己聽錯了,睜大眼睛看王斌。王斌怒吼:「再磨蹭讓你蹲號子!你他媽的快點兒!」 「墨鏡」趕緊把兜裡的東西都掏出來,扔在地上。王斌用腳尖撥開,有幾十塊錢。他冷冷拿起來:「滾吧。」 「你不是警察!」「墨鏡」明白過來了。 王斌不說話,往外走。咣!有人從斜後方一棍子打在他額頭上,王斌眼睛一黑,倒在地上。三四個小夥子沖上來對他拳打腳踢,「墨鏡」也神氣起來:「操!你他媽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弟兄們,給我廢了他!」 王斌抱住腦袋讓自己身體蜷縮起來忍受著拳打腳踢,眼睛貼在地面觀察著。突然之間他抓住「墨鏡」的腳腕子怒吼一聲,「墨鏡」被掀倒了。王斌順勢爬起來左右開弓,這段時間的艱難訓練已經讓他具有格鬥的基本技能。這些傢伙和他相比自然不是對手。他一招制敵,狠毒且迅速,雖然自己臉上也是鼻青臉腫,但是這幾個傢伙都被按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喊。王斌鬆口氣,擦擦臉上的血,拿起地上散著的錢轉身要走,卻突然呆住了。 兩個年輕巡警坐在家屬樓旁邊的一排自行車上抽煙看風景,看見一切都結束了,冷冷一笑。一個年輕巡警拿出手銬晃晃:「我盯你們老半天了,打完了?都自己戴上吧。」 眼睛腫成一條縫的王斌看著那個年輕巡警:「濤濤?」 林濤濤張大嘴,煙掉到了地上:「我操!王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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