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淩力　>　暮鼓晨鐘·少年康熙　|　上頁　下頁
二七

　　玄燁連忙解釋：＂可強盜見官兵就得逃哇！官兵明著拿人，追上強盜拍一下就算拿住，拿回營盤的強盜就不許跑了，除非有沒拿住的強盜來救他，拍他一下就算得救。強盜跑回洞穴，官兵也不許進去拿人。怎麼著，好玩吧？＂

　　孩子們都覺著新奇，冰月第一個拍手贊成。跟著的李諳達不住地笑著搖頭，皇上究竟是皇上，玩起來都別是一樣！可就是名字不大好聽，什麼強盜強盜的……

　　玄燁忽又聳聳眉頭：＂不成！就咱們八個人不好玩！手下兵將太少，調撥不開。得添人！＂

　　李諳達無奈，只好著人召來二十名十二三歲的小太監供皇上和阿哥驅使。小太監們到來時，主子們正在仔細分派。玄燁和福全是兩個公認的撥首領，他們各自的伴讀，阿寅自然歸玄燁，阿江自然歸福全。那麼常寧和他的伴讀阿壽、冰月和芷珠呢？

　　玄燁很慷慨：＂今兒在書房福全受委屈了。由你挑吧，當官兵還是當強盜？＂

　　福全一聽很高興：＂我當官兵！＂

　　常寧幾乎同時嚷叫：＂我也當官兵！＂

　　這麼一來，福全一撥就是四個男孩子，分配顯然對玄燁不利，但他還是挺大度地說：＂那好吧，我來當強盜！＂

　　李諳達在一旁驚得變了臉色：＂哎喲我的萬歲爺，您可不能這麼說話，要叫老佛爺知道了……＂

　　玄燁高傲地一揚臉：＂老祖宗說了不要你多管，怎麼又嘮叨上了？你明知我們在玩，誰真的當強盜啦？＂

　　李諳達連聲地＂喳、喳＂，不敢再說什麼。膽小的芷珠卻害怕了，小聲說：＂我也要當官兵……＂冰月瞪她一眼，扭過身堅決地說：＂三哥哥，我跟你當強盜！咱們撥人少，贏了就更能耐！＂

　　孩子們中只有冰月管玄燁叫三哥哥，因為她一進宮就和三阿哥一處撫養，比別人自是不同。

　　＂好！＂玄燁很高興，＂你來，我封你做大將軍！＂

　　李諳達又想干涉，玄燁背過身去不理他，他也無可奈何，直搖頭。平日唯冰月馬首是瞻的芷珠又動搖過來：

　　＂月姐姐，我還跟你一撥兒……也當強盜好了。＂

　　官兵頭兒和強盜頭兒秘密商定了最後的獎懲辦法，兩人都很滿意，立刻傳他們最信賴的小太監去辦，然後各自召集部下，到＂營盤＂和＂洞穴＂集中。

　　西花園南端是太湖石疊成的山，山有兩峰，峰間一谷，穀中架一石板，下臨清潭，懸流一線似瀑布注入潭中。山間蹊徑縱橫，處處有老槐、楸樹、銀杏和青桐，正是新葉怒生、滿目青翠的時候。強盜嘛，就該躲在不見天日的地方，所以臨潭那塊石板就做了強盜的＂巢穴＂，玄燁取下腰間一隻香袋懸掛在太湖石上，算是＂鎮山之寶＂。

　　從這裡向北望，臨溪亭再往北的那座花壇，上面花花草草和彩綢條兒嫣紅姹紫，耀得人眼花，正中間飄著一面杏黃旗，就是官兵的＂營盤＂。官兵頭兒福全站在旗下，指揮部下排成一字長龍，東西擺開嚴陣以待，堵死了強盜北上盜旗的各個道路。別看福全念書不行，玩兒起來一點不含糊！

　　強盜頭兒玄燁在果斷地向嘍們下命令：＂聽著！大將軍冰月率六名嘍先攻，二將軍芷珠率四名嘍助攻，都別去拔旗，單管引開官兵。只要一個人能吸住兩個官兵就行了。我跟阿寅貓在二將軍後面沖上去，兩個對一個，那旗准能到手！可聽懂了？不管是誰，只要引開兩個官兵，賞十個鵝油松瓤酥餃！＂

　　＂要能吸住三個呢？＂不知誰小聲問。

　　＂加倍，二十個！＂玄燁毫不含糊。他在書中讀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鵝油松瓤酥餃是眼下宮裡最時興最好吃的點心了。只要有一個人獲賞，他們這撥強盜就能贏，何況更多呢？

　　＂沖啊！＂一片呐喊，強盜下山了！官兵也情不自禁地大喊大叫。三十來個孩子可著嗓子嚷，也真夠驚天動地了。被皇上趕出遊戲場的李諳達、大太監和嬤嬤們，只好呆在延壽堂和含清齋廊子下，伸長脖子焦慮地看著，惴惴不安。

　　大將軍冰月率嘍沖向官兵營盤，官兵們一窩蜂擁去捉拿，一條龍防線立刻散了。要是二將軍芷珠及時趕到，然後遍地開花、四面星散，那麼乘虛從中路隱蔽前進的強盜頭兒玄燁和他的軍師阿寅一定能得手。

　　可惜二將軍剛過翠芳亭，絆了一跤，咧嘴就哭，小嘍頓時傻眼，不知所措。助攻延誤了戰機，官兵頭兒福全已清醒過來，趕忙把兩追一的官兵召回來對付二將軍所屬。二將軍已自動退出戰場、哭著去找她的看媽了，下面群龍無首，進退失據，亂了套。於是臨溪亭四周，官兵捉強盜，大砍大殺。玄燁一看大事不好，高叫：＂回家！快回家！＂福全聽到他的聲音，率領阿江沖過來擒賊先擒王，玄燁只得帶著阿寅，丟盔棄甲大敗而逃。

　　逃回山寨一點人馬，只剩三個嘍，大將軍倒是逃回來了，二將軍落馬，其餘都給拿進了＂營盤＂。

　　玄燁並不氣餒，喘息方定便與軍師阿寅商議。玄燁有八個乳母，最依戀孫氏，因為當初是她不辭勞苦日夜照料他過了天花的險關。孫氏的丈夫是正黃旗包衣牛錄下的曹璽，阿寅是他們的長子，與玄燁同歲，聰明懂事，自進宮伴讀，就成了玄燁離不開的小夥伴。

　　＂阿寅，二將軍不中用，得想別的法子。＂

　　＂先得把拿去的人救回來。＂阿寅說。

　　冰月嘟著小嘴：＂還那麼沖啊？咱們都得叫人拿了去！＂

　　＂是啊……＂玄燁沉吟著，盯住官兵的陣勢，眼珠子略轉了轉，黑瞳仁突然放出一道光澤，異常明亮。見他這樣，冰月和阿寅立刻振奮起來，知道他一定有了奇招。

　　果然，玄燁擠擠眼兒說：＂有辦法了！這麼著……＂三個小腦袋湊在了一塊兒。

　　官兵大獲全勝，好不得意！算算強盜還剩六個，十四對六，怎麼也是贏！所以福全一發現穿明黃坎肩的玄燁下了山，就立即指揮官兵追拿，呐喊著朝南沖，強盜只好逃回去。過一會兒他又悄悄從臨溪亭邊探出頭，福全大喝：＂在臨溪亭！快追！＂官兵又拼命地追出來，明黃坎肩一閃，霎時又逃回＂巢穴＂……黃坎肩一次次地進退，十四名官兵跑得疲憊不堪，懶得再回＂營盤＂，乾脆立在臨溪亭南一溜排開，等著他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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