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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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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囚車後門洞開,保密局北平站那些人長髮短髮在風裡忙亂。 曾可達:「你去忙吧。」 「是。」執行組長也忙亂去了。 曾可達望向了王副官。 王副官:「督察。」 曾可達望了他好一陣子:「你的履歷裡記錄,你原來教過半年小學?」 王副官:「那是高中剛畢業的時候。」 曾可達:「預備幹部局也解散了,你還是回去教書吧。」說著,抽出了上衣口袋裡的鋼筆:「跟了我這麼久,送給你留個紀念。」 「督察……」王副官伸出了手,心裡卻一陣慌亂,「我們不是還要回南京嗎……」 曾可達將鋼筆放到他的手中:「是。回南京後還要把所有的檔案送到國防部。」 囚牢那邊,王蒲忱出現了,頂著風,向這邊走來。 曾可達又看了一眼王副官,見他還半緊半松地拿著那支鋼筆,便幫他將鋼筆插到了他的上衣口袋,又替他整了整衣領:「在車裡等。」 曾可達下了車,王蒲忱迎了上來。 走進西山監獄站長密室,王蒲忱開了燈。 曾可達掃視著長桌上的電臺、電話。 他的目光定住了。 電話機上依然貼著「二號專線」! 曾可達走了過去:「平時跟建豐同志聯繫,是這部電話嗎?」 王蒲忱:「是。」 曾可達的手慢慢摸向了話筒。 王蒲忱:「已經停機了……」 「我知道。」曾可達的手依然按著話筒,目光卻望向了牆壁高處的窗口。 那個曾經十分熟悉卻又如此陌生的奉化口音像是從話筒裡,又像是從窗口外傳了過來: 「現在,我們失敗了……」 「我不曉得我們應該做什麼……」 「我不確定我們是否會再在一起工作……」 「我們以後可能就知道,將來各位應維持紀律,照顧好自己……」 曾可達眼睛裡盈出了漠漠的淚光。 王蒲忱在他身後默默地掏出了煙。 「給我撥個專線。」曾可達依然背影對著王蒲忱。 王蒲忱將煙又慢慢放回了口袋:「哪個專線?」 曾可達:「總統府四組陳方主任。」 王蒲忱:「我們這裡……」 「保密局各地一等站都能打總統專線。」曾可達倏地轉過了身,「我以國防部預備幹部局和鐵血救國會的名義,蒲忱同志,請你配合。」 王蒲忱:「可達同志,還是回到南京……」 「不要再給我說什麼南京近還是月亮近了!」曾可達緊盯著他,「事關我們預備幹部局和鐵血救國會,事關經國先生,我要說的話將來會寫進歷史!希望你配合。」 王蒲忱又想了片刻:「好,我給你撥。」 拿起話筒,那邊立刻通了。 王蒲忱:「我是保密局北平站,有緊要情況報告,請給我接總統府四組陳方主任。」 等了片刻,王蒲忱:「通了。」將電話一遞。 曾可達接過電話。 那邊傳來了陳方的聲音:「王站長嗎?什麼事情不打二組,打到四組來了……」 曾可達:「是我,芷公,我是曾可達。」 那邊沉默了片刻:「是可達呀,怎麼還在北平,有事不能回南京說嗎?」 曾可達:「不能,芷公。」 那邊,陳方也嚴肅了:「很重要嗎?」 曾可達:「很重要。芷公,我們國民黨和國民政府很快就會寫進歷史。您負責總統府的文稿文案,我今天說的話能夠見證經國局長,也能夠見證我們党國失敗的根源。同是江西人,文山公說過『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請您記下我的話……」 「曾可達!」話筒裡立刻傳來陳方冷峻的聲音,「我只是總統府一個小小的秘書,寫不了什麼歷史,也沒有義務為你們整理什麼講話稿。還有,今後不要再以什麼同鄉的名義往這裡打電話,請自重。」 那邊擱話筒的聲音很大,坐在門邊的王蒲忱都能聽到。 王蒲忱關注地望著曾可達的背影。 曾可達輕輕地擱了電話,慢慢轉了身。 王蒲忱站起了,這一刻他覺得眼前這個江西人比話筒那邊那個江西人要了不起。 王蒲忱:「還要不要打別的電話?」 「不要了。沒有誰再值得我打電話。」曾可達走到了門邊,走到王蒲忱面前站住了,「我寫了一封信,見到建豐同志,請你轉交。」 曾可達掏出了一個信封,遞給王蒲忱。 王蒲忱機敏地察覺到了曾可達的異樣,沒有接信:「回南京吧,到國防部交了差去杭州,聽說建豐同志在那裡。」 曾可達手中的信依然停在王蒲忱面前:「不見面了,見了面徒增悲傷。這封信我是仿五言詩體寫的……」 說到這裡,曾可達竟露出一絲羞澀:「詩以言志,可惜平時沒有好好學習,寫的不成樣子。給了建豐同志跟他說一聲,請懂詩的先生幫我改改。」 王蒲忱怔怔地接過了信封。 曾可達:「我知道怎麼走,不要送了。」 很快,曾可達便出了門。 王蒲忱看見門外的曾可達倏地拔出了槍! 王蒲忱站在屋裡,閉上了眼。 「砰」的一聲,震耳欲聾! ——門外,走廊裡,槍聲回蕩,曾可達的身軀重重地倒在水泥地上! 1948年12月13日,東北野戰軍佔領了北平城外的宛平、豐台,12月14日進至北平香山,直逼南苑機場,傅作義北平守軍南撤之路被徹底阻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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