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三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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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竟如此激憤又如此真情,方孟敖突然感到自己的血像潮水一般渾身洶湧,一把握住了父親顫抖的手。 方步亭:「……幾天前木蘭突然沒了蹤影,他們說是去了解放區,我就有預感,他們是要在你姑爹身上做文章了……沒想到他們會在今天這樣關鍵的時刻,一邊要我們父子為他們賣命推行幣制改革,一邊又到我們家抓共產黨……孟敖,這個家我做了一輩子主,曾經搞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今天我最後做一次主,你願不願聽我的?」 方孟敖:「您說。」 方步亭:「把這一車金圓券撂在街上,我去西山監獄等你姑爹,給這個國民政府陪葬。如有可能,你把孟韋和你小媽帶上,開著剛才那架飛機該去哪兒就去哪兒!」 方孟敖眼中薄薄地盈出了一層淚水,望著模糊的父親,說道:「爸,從小您就教我們背詩,我現在特想把兩句詩送給您。」 方步亭眼中也有了淚星,期待地望著兒子。 方孟敖:「『老阮不狂誰會得,出門一笑大江橫。』」 方步亭眼淚奪眶而出,緊接著一把抹了,笑道:「這兩句詩好,爹受了!」推車門,便要下車。 方孟敖像一道閃電,倏地已經下了車,站在了父親那邊車旁,開了車門,將父親攙了下來,同時向那邊喊道:「孟韋!」 方孟韋快步走了過來。 方孟敖:「不要帶兵,立刻送爸去西山監獄,原因爸會告訴你。」 方孟韋一時驚愕,立刻又激憤了:「他們又幹什麼了?」 方步亭:「走吧,到車上去說。」走向自己那輛奧斯汀。 方孟韋快步跟了過去,撂下憲兵隊,扶著父親上了車。 小李車技好,往右打了方向盤,擦著守護的軍隊,在不寬的街中掉了頭。 奧斯汀挨著方孟敖和他的吉普,挨著運鈔車隊,回頭向西邊開去。 方孟敖望著父親的車走了,緊接著向中吉普中那二十名飛行員喊道:「飛行大隊跟我走!」 方孟敖上了小吉普,那輛車轟地吼響,倏地向前,緊接著刹車,一百八十度掉了頭,向來路開去。 中吉普也在倒著掉頭,方孟敖的車駛過時,又喊了一聲:「跟上!」 金警們不見了行長,憲兵們不見了長官,圍觀的人又越來越多,那輛滿載金圓券的運鈔車被撂在了街心! 運鈔車像一隻孤零零的烏龜,周圍全是饑餓的蜉蝣。 曾可達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顧維鈞宅邸後院會議室,坐在孫中山先生遺像下那個座位上,望著最後一個看完法案的人:「都看完了?」 八個人,還是沒有一個人回話。 曾可達站了起來,抄起桌上一疊表格,向站在那八個人背後的青年軍:「一人一份,發給他們。」 八個青年軍有序地過來,每人領了一份表格,走回原位,擺到自己看押的人桌前。 曾可達:「根據《財政經濟緊急處分令》《金圓券發行辦法》《人民所有金銀外幣處理辦法》《中華民國人民存放國外外匯資產登記管理辦法》《整理財政及加強管制經濟辦法》,對照你們面前的表格,將你們公司和所屬商行各自持有的金銀外幣和外匯資產如實填寫。不要對我說你們不知道,需要回去問你們的財務。我現在只要你們寫個概數,是否隱瞞虛報,我們會查。」 「曾督察。」坐在中間那個為頭的站了起來,「法案我們都看了,上面要求在8月30日前完成金銀外幣和外匯資產申報兌換金圓券。請問今天是多少號?」 曾可達望著他笑了:「今天是8月19號。」 那個為頭的:「你有什麼權力單單要我們八家公司今日填寫?」 另外七個人都跟著反應了,有人靠向椅背,有人叉起了手臂,顯然誰也不會去填寫表格。 曾可達收了笑容:「問得很好。我為什麼單單要你們八家公司現在填寫呢?原因很簡單。」說到這裡他加重了語氣,「因為走出這個門,給你們一天時間,你們就會把那些財產寫到所謂的黨產上去!我不會給你們這個時間,先從最後一欄填起,寫明股東是誰,什麼時候、以什麼形式佔有的股份。寫,現在就寫!」 恰在這時,牆邊茶几上電話響了。 曾可達掃了一遍那八個人:「給他們筆。」離開座位,向對面牆邊的電話走去。 八個青年軍都從自己的軍服上面的口袋中抽出了鋼筆,擺到每個人面前。 「這裡是國防部稽查組,我是曾可達。」曾可達對著話筒回了這句話,接著再聽,臉色變了,「你們現在在什麼位置?」 話筒那邊報了位置。 曾可達:「守住運鈔車,我立刻派兵來!丟失一張金圓券,統統槍斃!」擱下話筒,大步走到門口。 李營長早已站在那裡。 曾可達:「集合青年軍營,立刻去世界日報社大街,護送運鈔車去北平分行金庫!」 「是!」李營長倏地敬禮,轉身就走。 曾可達也跟著邁出了門檻,又倏地站住,回過頭,望向那八個青年軍:「守住他們,叫他們填寫,一個也不許放走。」 八個青年軍:「是!」 曾可達不再逗留,大步離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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