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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二


  曾可達:「方大隊長呢?打他房間的電話為什麼沒有人接?」

  對方:「報告督察,方大隊長不久前開車出去了……」

  曾可達:「這麼晚了,去哪裡了?」

  對方:「他沒說,我們也不敢問。」

  曾可達:「方大隊長回來叫他立刻打我的電話!」

  對方:「是。」

  曾可達按了這個電話急速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立刻通了。

  曾可達:「梁教授嗎?」

  話筒那邊梁經綸的聲音:「我是。」

  曾可達:「我是清華的曾教授呀。對不起,這麼晚了還要打攪你。有個急用的稿件請你過來幫忙看看……」

  農曆七月十五,圓月正空,燕大去北平路上的沙石公路像一條朦朧的河,兩旁的樹像夾岸的桅杆,三輛自行車如在水面上踏行。

  第一輛自行車上騎著青年軍一個便衣,第二輛自行車上便是梁經綸,最後一輛自行車上也騎著青年軍一個便衣。

  前方路旁隱約出現了一輛吉普。

  自行車加快了騎速。

  吉普車裡一個穿軍服的青年軍下來了。

  三個人都下了自行車,前後兩個人立刻踏下了自行車的支架,後一個人過去從梁經綸手裡接過了自行車。

  梁經綸走向了吉普車,穿軍服的青年軍向他行了個軍禮,接著開了吉普車後座的門:「請上車吧,軍服就在後座上。」

  「辛苦了。」梁經綸撩起長衫的下擺,進了車門。

  吉普車依然沒有開燈,在月亮下飛快地駛去,像一條顛簸的船。

  一輛吉普在這裡變成了兩輛吉普,平地變成了山路,前面便是西山。

  公路在這裡斷了,兩輛吉普一前一後停在公路盡頭。

  前一輛吉普的門開了,走下來方孟敖。

  後一輛吉普的門開了,走下來方孟韋。

  方孟韋提著一個籃子走向大哥。

  方孟敖望向黑魆魆的西山:「能找到崔叔的墓嗎?」

  方孟韋提著籃子已經向山路走去:「能找到。」

  望著弟弟月下的背影,好一陣子,方孟敖才跟了上去。

  小李頗有力氣,肩上扛著一口大箱,手上還提著一口極沉的箱子,腳步十分沉穩,從臥室那邊的樓梯下到了一樓客廳。

  程小雲捧著一個首飾箱站在二樓樓梯口都有些看傻了。

  小李在客廳中站定了,居然還能回頭望向二樓的夫人:「夫人,搬到哪裡去?」

  程小雲:「就放在那裡。」

  小李輕鬆地將兩口箱子都放在了客廳中。

  程小雲:「你去準備車吧。」

  小李:「是,夫人。」走了出去。

  程小雲剛要下樓,見對面辦公室的門也開了,方步亭走了出來。

  二人一個在二樓東,一個在二樓西,對望了片刻。

  方步亭歉笑著眨了一下眼,向樓梯走去。

  程小雲捧著首飾箱依然站在樓梯口,看著方步亭下樓。

  方步亭走到兩口箱子前站住了,抬頭望向還站在二樓的程小雲。

  程小雲只對他苦笑了一下,還是沒有下來。

  方步亭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串鑰匙,找准了一把,開了大箱的鎖。

  箱蓋掀開了,一層全是百元面值的美鈔。

  方步亭拿起了一疊美鈔,下面露出了摞得整整齊齊的大洋!

  將美鈔放回了大箱,讓箱蓋開著,方步亭又用另一把鑰匙開了那口極沉的小箱。

  箱蓋掀開,都是金條,約有一百根!

  讓兩口箱子的蓋都開在那裡,方步亭走到餐桌前離自己最近的椅子上默默地坐了下來。

  程小雲這才下樓了,將手中的首飾箱擺在餐桌上,鎖是早就開了的,她掀開了箱蓋。

  方步亭沒有看首飾箱,只望著程小雲,慢慢伸出了右手。

  程小雲只好將自己的左手伸給了他。

  方步亭握著她的手,輕輕摸著,突然停下了。

  程小雲望向了方步亭的手,他的手指停在了程小雲左手無名指的婚戒上!

  方步亭不忍看程小雲的眼了,抬頭向樓上叫道:「姑爹!」

  程小雲閉上了眼,淚珠從眼角流了下來。

  謝培東從二樓自己房間出來了,提著個小包袱,一步步走向臥房樓梯,一步步下了樓梯。

  謝培東的包袱也放在了餐桌上,解開了。

  ——一疊美元旁,有一根金項鍊,一個金戒指,還有就是那個金鐲子!

  方步亭望著謝培東打開的那個包袱,眼中忍不住有淚了:「在我北平分行當襄理,只有這點兒財產,除了我,說出去別人都不會相信。其實這點兒東西留給木蘭留學嫁人也不夠。我本來也給木蘭備了一份,不過現在都留不住了。就算留給她,解放區的人也不需要這些了……」

  謝培東顯然刻意回避這個話題,說道:「行長,天一亮只是宣佈幣制改革法案,貴金屬貨幣兌換金圓券估計還得幾天以後,我們需要這麼早就帶這個頭嗎?」

  方步亭:「誰叫我們是中央銀行的人呢?剜卻心頭肉的事,我們不帶頭,老百姓尤其是那些有資產的人誰會兌換金圓券?兌換前,你先去個地方吧。」

  謝培東:「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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