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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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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監獄密室裡,啪地一下,王蒲忱打開了桌上的檯燈,操起了二號專線的話筒:「王秘書嗎,我是王蒲忱,無論建豐同志在哪裡,請務必將電話轉過去,我有緊急情況報告。」 這幾句話是一口氣說完的,接著便是等王秘書回話,對方依然沉默,似是在等王蒲忱接著把話說完。 王蒲忱:「我已經說完。王秘書,請回話。」 「我就是。」 ——熟悉的奉化口音,建豐同志! 王蒲忱一驚,立刻站直了,竭力調整自己激動的情緒。 「唉。」沉默的間隙,話筒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 王蒲忱聽來,卻像風送濤聲。 接下來建豐同志的聲音再平靜,王蒲忱都已經聽到暗潮洶湧了:「蒲忱同志,我剛開會回來,大致情況已經知道了,你把你那邊現在的情況說一下吧。」 「是。」王蒲忱也盡力平靜地回答,「徐鐵英扣了幾個共產黨青年學生,已經當著他們暴露了梁經綸同志鐵血救國會的身份。接下來的情況是除了兩個我們中正學社的人,另外幾個都不能釋放了。最不能理解的是他們把謝木蘭也捲進來了,明知道她不是共產黨,是方家的人,才十九歲……」 「為什麼不阻止,不報告?!」電話那邊突然傳來建豐同志從來沒有的震怒! 王蒲忱選擇了沉默幾秒鐘,他必須沉默幾秒鐘,不是那種思索托詞的沉默,而是停留這片刻的時間以表示自己下面的話很難說清楚:「是,建豐同志。孫朝忠同志及時將情況傳遞給了我,我找到了徐鐵英,他說是中央黨部的決定,並說總裁和陳部長還有你知道情況,正在黨部開會商量。我給毛局長打電話,電話出了故障……」 王蒲忱停住了,電話那邊也沉默了。 這種沉默可不能持續,王蒲忱主動輕聲地叫道:「建豐同志……」 「是。」王蒲忱必須坦陳自己「想好的意見」了,「我個人的看法是,謝木蘭知道了梁經綸同志的真實身份,就算願意接受也不能釋放。她的情緒,她的狀態,無論如何也瞞不過方家那些人,更瞞不過共產黨北平城工部。最難的是不放她也不能關她,方步亭、方孟敖、方孟韋還有何其滄,哪一個人出面,我們都必須釋放。既成事實,謝木蘭活著,梁經綸同志就必須離開北平,『孔雀東南飛』方案就只能放棄,幣制改革計劃也必然要推遲……」 「分析完了沒有。」電話那邊這一次是帶著厭惡了,「說你的意見!」 「是……」王蒲忱必須給意見了,「建豐同志,謝木蘭和那幾個共產黨必須處決,關鍵是做好善後。既不能讓方家懷疑,也不能讓共產黨抓住把柄。」 又是沉默,但王蒲忱已經感覺到自己的態度過關了。 「執行吧。」 電話明顯在那邊掛了,王蒲忱還將話筒放在耳邊。 呆呆地望著檯燈照著的二號專線電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又掏出了兩盒煙,摞在桌上。 平時多少計劃,多少難題,只要抽煙都能解決。可今天這個善後計劃還能靠煙熏出來嗎?王蒲忱放下了話筒,望著那三盒煙出神,第一次連煙也不想抽了。 西山監獄後院的牆邊,嚴春明那幅油畫裡又多了幾個人,兩個真正的共產黨青年學生,兩個中正學社的假共產黨學生。 梁經綸自然還在草亭內,與平時不同,他靠著草亭的柱子,坐在地上,抱著謝木蘭,旁若無人。 謝木蘭眼睛仍然睜著,只是沒有了神采,臉也白得像紙。 徐鐵英顯然已經在旁邊站了好一陣子了,問道:「要不要叫獄醫?」 梁經綸的眼神裡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徐鐵英目光轉向了領著憲兵面對西牆的孫秘書:「孫秘書!」 孫秘書轉過了身,沒有過來,只望著徐鐵英。 徐鐵英:「聽你的意見,還要不要叫獄醫給謝木蘭看看?」 孫秘書:「局長,我看沒有這個必要了。」 「那好。來兩個人把她攙過去。」說完這句,徐鐵英逕自出了草亭,走進通道,一個人離開了後院。 孫秘書帶著兩個憲兵走進了草亭,站住了,望著梁經綸。 沒有下令,兩個憲兵也只好站在那裡。 不知道站了多久,梁經綸終於有了反應,橫著抱起謝木蘭,身子依然挺得筆直,走向西牆時,長衫居然又飄拂了起來! 方孟韋來到了崔中石家。 「這麼多東西,這啷個要得?」葉碧玉兩手滿滿地提著方孟韋送來的東西。 方孟韋已經一手一個,左手抱著伯禽,右手抱著平陽,走到了那棵大樹底下,坐下時讓兩個孩子一個坐在左腿,一個坐在右腿。 「先別拿進去,崔嬸。」方孟韋叫住了往廚房走的葉碧玉,「那個食盒裡是剛烤的麵包,拿兩個給伯禽和平陽。」 葉碧玉回頭笑道:「反正要吃晚飯了,吃飯時再給他們吃。」 兩個孩子的眼裡已經饞出手來了。 方孟韋心裡一酸,裝出笑容,問兩個孩子:「你們說,現在吃還是晚飯吃?」 兩個孩子幾乎同時:「聽媽媽的。」 方孟韋:「今天我們不聽媽媽的。崔嬸,拿來吧。」 葉碧玉只好走過來。 葉碧玉找到了那個食盒,揭開蓋子,立刻顯出第一層那個金黃的麵包! 「這麼大,一人先吃半個。」再不容商量,葉碧玉將麵包掰成兩半,遞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半,接著說道,「方副局長先坐,我給儂去沏茶。」 兩個孩子教養很好,吃麵包時背對著方孟韋,一小口一小口吃著,卻吞咽得很快。 起風了,頭上的樹葉沙沙地響著。 方孟韋的目光往樹上望去,一隻鳥從密葉中飛了出來,倏地掠過地面,嘴裡已叼著一小塊掉在地上的麵包。 方孟韋望著那只鳥徑直飛向了崔叔生前辦公的房間外,落在了窗臺上。 方孟韋一怔,似看見窗戶裡一個身影閃過——崔叔的身影! 定睛再看,只有那只鳥在窗臺上吞咽著麵包。 方孟韋閉上了眼,耳邊響起了當時打崔叔的那一槍! 方孟韋的眼睛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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