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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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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春明突然指向身後的工棚,大聲說道:「國民黨的長官們就在我的身後,我現在問你們,派這麼多軍隊包圍手無寸鐵的學生和老師,你們到底是來發糧,還是來抓人?你們總是有理由,只要民眾對你們的倒行逆施發出抗議,你們就安上一條共產黨的罪名。我剛才轉告了朱先生的原話,他跟共產黨沒有任何關係。希望你們好好反思朱先生的死,不要把學生和民眾的義憤都視為共產黨。如果這些學生、老師都是共產黨,你們今天還能拿著槍站在這裡嗎?!」 「戡亂救國的手令就是總統簽署的!」 ——陳繼承的吼聲在高粱地邊的報話機裡震得徐鐵英耳鼓直響。 徐鐵英將報話機拿到了胸前,報話機裡的聲音依然在轟響:「共產黨都上臺了還不開槍?當場擊斃那個嚴春明,有跳出來的,見一個抓一個!敢暴力反抗,開槍!」 徐鐵英:「我建議陳副總司令親自前來壓陣。」 「開槍,抓人!我立刻過來!」 徐鐵英將報話機筒遞給了報務員,向工棚方向走去。 憲兵立刻開路,高粱稈被兩路湯姆遜衝鋒槍急速撥開,徐鐵英像踏在船頭衝開的浪溝裡。 嚴春明的聲音越來越近,徐鐵英的面前只有一排排倒下的高粱稈。 太陽光下,站在高臺上的嚴春明臉上那副厚厚的眼鏡片又朝向了滿坪師生。 嚴春明這時儼然一位慈愛的師長,聲調中滿帶深情:「我們都欽佩朱自清先生的骨氣,可真正理解朱先生,應該讀懂他對生活的讚美和眷戀。剛才大家背誦他的《荷塘月色》,那是如梵婀玲上奏著的名曲。同時,我們不應該忘記他的《背影》,那是偉大的父愛。同學們,朱先生不但是你們的導師,也像你們的父親。無論作為導師,還是父親,他都希望你們走好人生的路。八年抗戰,我民族滿目瘡痍,內戰又打了近三年了……我們這個苦難深重的中國,總有一天要搞建設。未來中國能不能夠富強,希望在你們身上……」 這時,方孟敖又突然一閃,擋住了他的背影:「先生,你的話說得很好,可以下去了。」 方孟敖眼角的餘光早已捕捉到了身後走進工棚的徐鐵英! 嚴春明顯然也感覺到了背後的危險,對方孟敖:「國民黨內也不都是反動派,方大隊長,謝謝你的保護,請你們保護好這些學生和老師。」 他的手插進了長衫的口袋。 方孟敖已經攙住了他,準備將他送下高臺。 「有槍!抓住他!」一聲大喊從掩體右邊傳來! 接著,一個身影閃過青年航空服務隊! ——王蒲忱向高臺飛奔而來! 幾乎同時,掩體左邊通道另一個身影閃過青年航空服務隊,也向高臺飛奔而來。 ——是老劉,一邊飛奔,一邊高喊:「民調會的,有情況報告方隊長。」 右邊通道,王蒲忱飛奔的身影。 左邊通道,老劉飛奔的身影。 兩個人幾乎同時跑到了中間的糧袋講臺。 只快一步,老劉躍上了講臺,直奔嚴春明,肩一靠,將嚴春明撞下了講臺! 轉過身時,他手裡已經拿著嚴春明的槍! 老劉這一連串動作真叫迅雷不及掩耳,王蒲忱只慢了一步,便沒上臺,趴在右側糧袋上,雙手握槍對準老劉:「你是共產黨,把槍放下!」 老劉看也不看王蒲忱,只對方孟敖大聲說道:「方大隊長,我是馬局長的人。我們馬局長被他們抓了,有人破壞發糧,請方大隊長去過問一下。」 說著,竟用手裡的槍頂住了方孟敖,貌似要挾! 所有的人都被這個人突然的舉動怔在那裡! 方孟敖不認識老劉,當然不知道他此刻一連串的舉動一是救嚴春明,二是掩護自己的身份,身一閃,一把抓住了老劉的槍。 兩隻手都如此有勁,老劉握著槍柄,方孟敖抓住槍身,那把槍被定住在臺上。 好些槍都舉起來了,瞄準了臺上的老劉。 「不許開槍,抓活的!」王蒲忱喊著已經躍上了糧袋。 槍還是響了! 王蒲忱愣在臺上,望向槍響處,是台後的工棚。 接著又是兩響! 方孟敖睜大了眼,手慢慢鬆開了。 眼前這個人胸前的血湧了出來,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槍,可身子已在慢慢倒下。 方孟敖猛地回頭,盯向身後的工棚。 曾可達手裡有槍。 幾個憲兵手裡有槍。 可這幾個人都在望著徐鐵英。 徐鐵英槍口一收,遞給了孫秘書:「把臺上那個共產黨抬下來!抓那個嚴春明!還有別的共黨,一個也不許放過!」 撂下這幾句命令,徐鐵英轉身向工棚外高粱地大步走去,同時將方孟敖、王蒲忱、曾可達三個人的目光也撂在那兒,一眼也不看。 大坪上人群已經大亂。 梁經綸指揮著身邊的學生:「保護嚴教授,往後面走!」 嚴春明被學生架著,兀自不走,喊道:「眼鏡,我的眼鏡!」 ——剛才被老劉撞下臺來,嚴春明的眼鏡便掉了,聽見了槍響,卻沒看見老劉倒下。 梁經綸湊過頭來急速說道:「剛才救你的人遇難了,趕緊走!」 嚴春明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僵在那裡。 梁經綸對架著嚴春明的學生:「走,送到何副校長那邊去!」 滿坪的師生有些在互相衝撞,有些挽起手臂組成短短的人牆,也不知道該保護誰,有人大聲叫著:「不要亂,往校園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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