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二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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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雲何等懂事,攙著何其滄,岔開話題:「校長,不比馬連良差。您歇一下吧。」 何其滄依然站著:「這就是假話了,比方步亭好些倒是真的,他一走板就踏人家的腳後跟。打電話吧。他去跟梁經綸談什麼?莫名其妙。叫他們都過來。」 程小雲怔在那裡。 三個小輩也是一怔,都默在那裡。 何其滄自己拿起了話筒。 「我打吧。」程小雲從他手中拿過了話筒。 「何伯伯。」方孟敖說話了,「我要回軍營了,安排明天發糧。」 何其滄立刻明白了,他這是不願在這個場合見方步亭,也不願在這個場合見梁經綸,望著他,想了想:「去吧。孝鈺,你送送孟敖。」 方孟敖走到小院門外站住了,回頭望著何孝鈺:「我特地給你揉了那麼多面,今晚你和木蘭都在家蒸饅頭,不要出去,明天也不要去領糧。」 何孝鈺:「你跟梁先生都談了什麼,還一個字都沒跟我說呢。」 方孟敖:「我跟他還能說什麼。問他是不是共產黨,他不肯承認,這就好。還有,我告訴他,你跟木蘭,一個是我的未婚妻,一個是我的表妹,今後學聯的事都不能參加。」 「你說什麼?」何孝鈺失了聲,又趕忙壓低了聲音,「誰給你的權力?」 「崔中石同志。」方孟敖望著天上的月,眼睛比月亮還亮。 何孝鈺心裡一顫,隨著他的目光,怯怯地望向了天上的月。 何孝鈺怔怔地看著方孟敖上了車,又看著車發動。 車卻倒了回來,在她身邊停住。 方孟敖招了下手,何孝鈺只好走過去。 方孟敖笑道:「忘記說了,替我告訴何伯伯,我喜歡他唱的京戲,尤其是那兩句。」 「哪兩句?」 方孟敖:「『任你上天把地下,為軍趕你到天涯』。」 把何孝鈺窘在那裡,車向前開了。 這一次車開得很老實,不到平時車速的一半。 外文書店二樓房間。 不知哪裡來的電話,把梁經綸叫了下去。 方步亭篤定地坐在桌旁等著。 樓梯響了,梁經綸又回來了。 「坐吧,接著談完。」方步亭依然不看梁經綸。 梁經綸:「我不能坐了,您說的那些問題我無法回答,現在也沒有時間回答了。」 方步亭倏地抬眼望向他:「是共產黨叫你去,還是曾可達叫你去?」 「您不要猜了。」梁經綸淡淡地答道,「是何副校長的電話,您夫人打的,叫您還有我立刻過去。」 「好。」方步亭站起來,「你既然不願意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我也不需要你承認自己是共產黨還是國民黨,只讓你明白,我已經盯上你了。只要不牽涉我的家人,你幹什麼都不關我的事。到了何家,當著木蘭,希望你明確表態,除了師生關係,你和她不可能有任何別的關係。不知這個要求梁教授能不能做到?」 「現在還不能。」梁經綸淡淡地答道。 方步亭的目光陡地嚴厲了:「嗯?」 梁經綸:「因為我現在不能去何先生家。明天給北平各大院校師生發糧,組織不好,就很可能發生新的學潮。那時候第一個為難的就是方大隊長,您的兒子。現在學聯的人都在等我,您覺得我是否應該去防患未然?」 這是在揭方步亭最深的那層傷疤了! 方步亭望著這個如此年輕又如此陰沉的留美博士雙重政工,一陣寒意從心底湧了上來,目光卻不能顯露,依然嚴厲:「提到這裡,我附帶告訴你,我那個兒子可能不是你的對手,但他背後還有我這個父親。不信,你可以試試。我方步亭是不屑於涉足政治,才幹了金融經濟。你也是學經濟的,應該明白,經濟才是基礎,可以決定政治。記住我這句話,對你有好處,對你們接下來搞的幣制改革也有好處。」 方步亭拿起桌上的提包和帽子,撂出了最後一句最重要的話:「告訴你的上級,不要跟我的家人過不去,我會配合你們在北平發行金圓券,協助你們推行幣制改革。去吧。」 自己先出門了,卻叫人家「去吧」,這就是方步亭。 一日之間,一室之內,先是曾可達向方孟敖暴露了自己隱蔽的身份,接著方步亭又突然道出了自己隱蔽的身份。梁經綸望著方步亭的背影在門外樓梯上逐漸矮下去,逐漸消失,又一次覺得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那盞只有二十五瓦的燈竟如光天化日! 偏在這個時候,樓梯又響了,而且響得很急,是中正學社那個歐陽跑上來了。 梁經綸:「方步亭走了?」 那個歐陽:「出門就上了專車。」 梁經綸:「是不是又有新的情況?」 那個歐陽:「是。嚴春明回來了。」 「誰?回哪裡了?」 那個歐陽:「嚴春明,就在剛才,回圖書館了。」 「找我了嗎?」梁經綸問完這句,才察覺自己有些失態,「把你知道的情況都說完。」 那個歐陽:「是。他進了圖書館就直接去了善本室,跟誰都沒有打招呼。」 梁經綸:「你們立刻去圖書館,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那個歐陽:「梁先生,我們奉命要保護你。」 「我不需要什麼保護!」梁經綸很少有這樣低聲吼叫的時候,「立刻去!」 「是。」那個歐陽輕聲答著,向門外樓梯走去。 梁經綸怔在那裡想了一陣子,走到門口,立刻將門關了起來,應該說是把自己關了起來。 顧維鈞宅邸的後門,路燈控制在恰好能照見路面石徑,進來的曾可達和王副官便身影隱綽。在這裡把門的那個青年軍營長緊跟在他們身後,也身影隱綽。 「曾督察,徐鐵英和王蒲忱來了。」那營長在曾可達背影後輕聲報告。 曾可達的腳停下了,回頭:「什麼時候?是同時來的,還是先後來的?」 那個營長:「九點一刻,兩個人同時來的。」 曾可達:「一輛車來的,還是兩輛車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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