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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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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去抽支煙。」 方孟敖把軍帽留在車座上,下了車。 何孝鈺忍不住去望駕駛座上那頂空軍大蓋帽,發現帽檐也都汗濕了。望向駕駛窗外的後視鏡,心裡怦然一動,忽然想起了那首《斷章》——方孟敖點了雪茄,曬著太陽,在看遠處太陽下挖著戰壕的士兵——自己卻在後視鏡裡看方孟敖。 北平警察局徐鐵英辦公室。 電話就在身邊響著,徐鐵英靠在椅背上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兩隻眼袋比平時大了一半,就讓電話響著。 電話還在響。 徐鐵英眼睛依然閉著,卻倏地伸過手去,提起話筒,同時按了機鍵,乾脆將話筒扔在一邊,又靠向椅背。 徐鐵英昨夜去抓馬漢山,自己的秘書反被抓了,鎩羽回來,便向南京党通局郭局長訴苦,卻反被罵了一頓。接著,他便罵退了所有來報公事或來討好的人,打開衛生間的水龍頭沖到天亮,就坐在椅子上睡著,只想睡到這個党國倒臺為止。 「局長,局長!」門外偏又有不怕挨駡的人在叫,叫聲很輕,顯然還是怕挨駡的。 徐鐵英聽出了是單福明,也懶得發怒,只是不理他。 居然又敲門了,徐鐵英還是讓他輕輕地敲著。 門從外面拉動把手被推開了,那個單副局長的聲音就在門邊:「局長……」 「出去。」徐鐵英依然不睜眼。 「局……」 「出去!」徐鐵英操起桌上的手槍指向聲音方向。 單福明立刻一閃,閃到了門外,躲在門外說道:「陳副總司令打來的電話……說再不接他的電話就要改組北平警察局。」 徐鐵英放下了手槍,卻依然靠向椅背閉著眼睛:「你去回他的電話,北平警察局早就解散了。」 單福明門外的聲音:「局長,陳副總司令要是罵我,我用什麼理由回他……」 這已經十分伏小了,徐鐵英想生氣也生不起來,只好教他:「就說我說的,北平已經由國防部預備幹部局全面接管了。有事情他陳副總司令找曾可達去,或者乾脆叫那個方孟敖來當局長。」 「局長!」門外單福明的聲音突然大了,「陳副總司令說,那個方孟敖開著車出了西南防線,往共軍方向去了。他打電話就是和你商量怎麼抓他的……」 徐鐵英的眼睛倏地睜開了,望向了桌上被他撂在一邊的話筒,接著立刻拿起話筒,又想起了門外還站著單福明:「去回話,說我昨晚吃了安眠藥,是你把我推醒的。我正在用冷水沖頭,請他把電話打過來。」 「是!」這一聲答得很響亮。 北平西北郊軍統秘密監獄機要室。 王蒲忱也正在接聽緊要電話,用的是大耳機話筒。 厚鐵門依然關著,風扇依然沒開,他站在機要桌前,望著那幅「北平戰區軍事要塞圖」,臉上也流汗了。細長的手指循著地圖上一條公路線滑了過去,對著話筒報告:「是西南方向,建豐同志。現在已經過了外城防線,過了盧溝橋再往前開就是涿州防線……對,與共軍的膠著地帶……是,還有很遠的距離……是,我也覺得方孟敖不可能到那裡去跟共產黨接什麼頭。我擔心的是車上那個何孝鈺,她背後是不是有共產黨學委的背景。需不需要我立刻通知涿州防線我們的人堵住他們,然後秘密調查……」 建豐同志立刻打斷了他的話,指示顯然很明確。 王蒲忱立刻答道:「是。我不插手這件事的調查。這就給可達同志打電話……是,給曾督察打電話,只告訴他是陳繼承在追問。讓他處理,隨時向您報告。」 京石公路盧溝橋段。 方孟敖的車呼嘯而過,盧溝橋就在眼前了。 「七七事變」三周年紀念日剛過去一個月零四天,抗戰勝利三周年紀念還有五天,神聖的盧溝橋卻沉默著躺在前方! 戰事再緊張,國軍華北「剿總」還是沒有敢在橋頭設置工事,而是在距盧溝橋兩側約五百米處各設了沙包掩體,崗亭欄杆。 方孟敖那輛吉普飛馳而來。 顯然已經接到指示,盧溝橋東北方向的欄杆立刻拉起來。 車到橋頭,嘎地停了。 何孝鈺望向方孟敖。 方孟敖坐在車內望了片刻,接著推門下車。 何孝鈺在車內望向車外的方孟敖。 方孟敖走到車前,唰地向盧溝橋行了個肅穆的軍禮! 他又回來了,上車關門,用最慢的速度緩緩開過盧溝橋,就像在母親的身上緩緩爬過。 何孝鈺來盧溝橋也不知道多少次了,但從來沒有像這次的感覺,一個個獅子都在出神地望著自己。 她偷偷地瞟向方孟敖,方孟敖卻一直目視前方,仔細看,才發現他的眼睛有些濕潤。 何孝鈺心裡驀地一酸。 終於緩慢地過了橋,車速猛地又快了。 顯然也接到了指示,盧溝橋西北方向的工事欄杆遠遠就拉起來了,一任方孟敖的吉普呼嘯而過。 盧溝橋連同那條永定河遠遠地被拋在車後。 曾可達房間裡。 「盧溝橋嗎?」曾可達的電話這時才追到了盧溝橋段崗亭。 對方答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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