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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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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筆賬上都簽著他的名字,人卻被你們燒成了骨灰!」方孟敖的手指敲擊著賬冊,「還要去騙人家孤兒寡母……你們不覺得太無恥了嗎?」 謝培東喉頭好久才咽了一下,將那口湧上來的酸水咽了下去,答道:「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崔副主任留下的每一筆賬。」 方孟敖眼中那兩點精光倏地又化作了遼闊的天空,緊盯著的謝培東跟著消失了。他在竭力捕捉自己要擊落的飛機,眼前卻沒有一架飛機——謝培東實在不像自己應該開火擊落的對象。 望著方孟敖這種神態,謝培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緊迫氣息,不禁向辦公桌上的電話瞥去。 「我不要你回答。」方孟敖又從遼闊的天空中回來了,「打電話,把你們行長叫回來,讓他回答。」 「孟敖。」謝培東不再叫他方大隊長,「不管怎麼說,他畢竟是你的父親,何況很多事你並不知道內情。這件事,他們實在不應該叫兒子來逼自己的父親。」 「我代表國防部調查組。」方孟敖絲毫不為所動,「請你打電話,叫方步亭行長立刻回來,接受調查。」 謝培東望瞭望牆上的鐘,又望向方孟敖:「給我半個小時,容我先向你介紹一下大致情況,行長回來你也好知道怎樣問。」 方孟敖沉默了幾秒鐘,低頭望向桌上的賬冊:「好,給你半個小時。」 何宅一樓客廳。 「小雲也來了?」 開放式的餐桌灶旁,程小雲正在幫何孝鈺張羅早餐,猛抬起頭,看見何其滄站在二樓的樓梯口:「何先生!」 「爸。」 「何伯伯!」 何孝鈺和謝木蘭也都抬起頭看向何其滄,見他站在那裡,卻並沒有拄拐杖。 何孝鈺連忙開了水龍頭洗手,準備去扶父親下樓。 何其滄:「我不下來。方行長呢?」 客廳裡,不見方步亭,也不見梁經綸。 只能是何孝鈺回答了:「聽說您在趕著看方案,方叔叔和梁先生到小屋說話去了。我去請他來?」 何其滄沉默了少頃:「你們接著做吧。做完早餐再叫。」說著轉過身又慢慢回房去了。 何宅院內梁經綸書房。 方步亭果然坐在梁經綸這間小書房裡,正望著書桌上那幾本厚厚的英文書:「我可以看看嗎?」 站在旁邊的梁經綸:「方行長可以隨便看。」 方步亭拿過最上面那本硬殼精裝書:「哈佛出版的,最新的經濟學論文集?」 「是。」 方步亭翻開了書:「論起來,你我還是校友,先後同學。」 「是。」 方步亭抬起了頭,望向梁經綸:「庚子賠款以來,去美國留學的不少,人才不多。梁教授是難得的翹楚。」 梁經綸不能再說「是」了,答道:「比起我的先生和方行長,我們要學的太多了。」 方步亭笑了一下:「不要太謙虛。木蘭就多次說過,梁教授在經濟學方面強過我甚多。能做你的學生,木蘭她們很幸運。」 梁經綸不能再回話了,回以那種極有分寸的一笑,是不敢當,還是不願談這個話題,都在這一笑裡。 方步亭的直覺何等厲害,多次想正面接觸的這個人,今天一兩個回合便測出了水深。目光又望向了面前的書:「幾千年的帝制推翻了,卻很難推翻封建的落後思想。尤其是我們這一輩,光緒年間生人,青年時拖著辮子從農村走到城市;後來剪了辮子從中國走到國外,看到人家工業那麼發達,可回來後還是想過舊式的生活。中國必須發展工業,發展經濟,走向民主,靠我們是不行了,只能寄希望於我們後來的人。你們算一代,到了孝鈺和木蘭這一代就更好了,都是先進青年。梁教授,你不覺得她們這些女生都很可愛嗎?」 「是很可愛。」 「談個私人話題,梁教授,如果自由戀愛,你更喜歡孝鈺還是木蘭?」方步亭猛地甩出了這張牌! 梁經綸終於見識了這位在平津一帶呼風喚雨的北平分行行長的厲害了,愣在那裡。 方步亭又慢慢抬起了頭:「我是不是唐突了?」 梁經綸不能回避他的目光了:「我不明白方行長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 方步亭:「因為今天我跟何校長會談起這個問題。時局再亂,兒女婚嫁依然是大事。我們家木蘭傾慕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到了這個時候,梁先生應該給女孩一個明確的態度。我跟何校長也好有個商量。你覺得呢?」 回答長輩的問話,不能直接對視長輩的目光,這是中國無數代讀書人從小就被教育的基本禮數,剛才梁經綸就一直沒有跟方步亭對視。 面對如此直接的挑戰,梁經綸不需要再講禮數了,倏地望向了方步亭的眼,露出了他那以深邃著稱的目光。 方步亭的眼中此時卻沒有深邃,虛虛的只露出幾分期待,便將梁經綸的目光籠罩了。 梁經綸目光中那點兒深邃在一點一點被方步亭虛虛的目光吸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種對視,梁經綸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大爸!梁先生!何伯伯等你們吃早餐呢!」 屋外傳來了謝木蘭清脆的呼喚。 梁經綸的目光終於能夠轉望向門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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