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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


  ▼第55章 孔雀東南飛

  東中胡同二號崔中石家院內,方孟敖營房那盞兩百瓦的燈在這裡變成了院門簷下十五瓦的燈,便如一團突然縮小了的昏黃的月,照向院子裡影影綽綽的大樹,照著大樹下的方步亭,愈顯煢煢孑立。

  其實還有兩個人站在院子裡,不過是在樹影外,一個是謝培東,一個是兩手拎著禮包的程小雲,正望著開了門的北屋。

  北屋的燈跟著亮了,趕去開了燈的葉碧玉走了出來。

  葉碧玉顯然沒有想到這麼晚謝襄理會陪著行長和夫人突然來到,這時也分不清是受寵若驚,還是忐忑不安,開了燈返回來,說話時便失去了平時上海女人那種利落勁兒,有些慌亂:「行長、夫人和謝襄理,快坐屋來吧!」

  謝培東和程小雲都望向了樹影下的方步亭。

  但見方步亭依然站在樹下,微抬著頭,像是在看樹,又像是在看天。

  今夜又無月,北平城還是大面積停電,滿天的星就像在大樹頂上。

  葉碧玉心中更加忐忑了,茫然望向謝培東。

  謝培東:「行長,去屋裡坐吧。」

  「哦。」方步亭這才慢慢轉過頭來,望向他們,又望了一眼亮了燈的北屋,眼中閃過一道旁人不易察覺的猶疑,「院子裡涼快,不進屋了,這裡坐坐吧。」

  這一絲瞬間閃過的目光,謝培東和程小雲都看到了。

  謝培東沒有接言,望向程小雲,顯然是商量好的,讓女人跟女人說話更容易溝通。

  程小雲主動迎了過去,一開口便顯出了隨和:「大姐,行長怕熱,我們就在院子裡坐坐吧。」

  「怎麼好讓行長和夫人坐在院子裡?」葉碧玉立刻顯出不安,「樹上還有鳥窩,又有蟲子,不乾淨的。」

  「中石還真是個有福氣的人哪。」方步亭感歎了一句,已經撩起長衫的後擺在樹下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了,望向程小雲,「只聽他說過夫人細心體貼,今天見到了吧?好好學學。」說到這裡,他又轉對謝培東,「行裡還有事,你就先回去,再叫司機來接我。」

  「好。」謝培東答著,轉對葉碧玉,「崔副主任那邊為行裡爭來了不少美援,行長心裡高興,這才想著一定要來看看你們。沒有別的事,我先失陪了。」

  「這也太辛苦謝襄理了。」葉碧玉連忙跟著謝培東向院門走去,替他開門。

  營房方孟敖單間。

  兩百瓦的燈照著一團身影閃向門邊。

  馬漢山就像一隻彈起的貓,躍到剛剛進來站到門口的孫秘書面前,「啪」的一記耳光,好生響亮!

  孫秘書的手立刻抬起來,顯然是要去擒拿馬漢山,卻又硬生生停在那裡。

  ——他看見了黑洞洞的槍口!

  依然坐在椅子上的方孟敖的手比他更快,一把槍已經遠遠地瞄準了他的頭。

  徐鐵英蒙在那裡。

  曾可達怔在那裡。

  就連一直站在窗口置身事外的王蒲忱也吃驚地望向了這邊。

  「狗日的!有本事今天將老子這條胳膊也折了!」馬漢山也不知看沒看見背後那支幫自己的槍口,一把揪住孫秘書的衣領,幾乎是臉對著臉,吼得唾沫都噴在孫秘書的臉上了。

  「你站開。」方孟敖發話了。

  馬漢山慢慢轉過頭,這才看見方孟敖的槍口在指著孫秘書的頭,又見方孟敖是望著自己,更是熱血翻騰,捨不得站開。

  方孟敖:「站開,讓徐局長問他。」

  馬漢山望方孟敖的眼滿是人情,鬆手時仍然恨恨地扯了一把,這才又走了回來。

  方孟敖把手槍放回了桌面,對徐鐵英:「問吧。」

  徐鐵英一生在中央黨部位居要津,怎麼也沒想到今天會受國防部所轄兩個部門如此挾持。馬漢山不恥鬥,方孟敖不敢鬥,只得望向曾可達。

  曾可達也望著他,偏不接言。

  孫秘書挨了打受了氣,這時還不得不筆直地挺立在那裡。徐鐵英不發話,他是一個字也不會吐的。

  徐鐵英慢慢閉上了眼。

  崔中石放棄了組織安排的營救,選擇了並不慷慨的赴死,這時起到了作用。錯綜複雜的党國內部各派,竟然無一人敢承認他是共產黨,還不得不承擔殺他帶來的後果。馬漢山這番發難,徹底解脫了方孟敖的共黨嫌疑,卻死死地纏住了徐鐵英。鐵血救國會也正好達到了重用方孟敖的目的,可以放手實施「一手堅決反共,一手堅決反腐」的兩面作戰了。

  「主任!」孫秘書打破了沉默,望著徐鐵英卻不叫他局長,而稱主任,「您請坐下。」

  徐鐵英睜開了眼,其他人都望向孫秘書。

  孫秘書:「您代表中央黨部,您請坐下!」

  徐鐵英這時反被部下這股慷慨之氣喚醒了,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點了下頭,坐了下來。

  孫秘書的目光倏地轉向馬漢山:「你們叫這個党國的敗類站起來!」

  馬漢山猛地站起來,不是因孫秘書叫他站起,而是又想沖上去打人。

  「馬漢山!」這回是曾可達喝住了他。

  馬漢山愣生生地站在那裡,兩眼卻依然惡狠狠地望著孫秘書。

  曾可達轉對孫秘書:「架子擺完了嗎?擺完了就回方大隊長的問話。」

  孫秘書:「回什麼問話?」

  曾可達:「崔中石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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