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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六


  徐鐵英望了一眼王蒲忱:「王站長也在這裡,他可是也接到了國防部保密局的命令。請你將馬局長,還有外面民調會那些人移交給我們。」

  方孟敖望向了馬漢山。

  馬漢山直到此刻才真正將目光望向了早已進來的徐鐵英,附帶瞟了一眼王蒲忱,卻依然坐在椅子上,毫無起身之意。

  方孟敖像是在商量,問馬漢山:「馬副主任,馬局長,你願意跟他們走嗎?」

  馬漢山:「我姓馬,可老子不是馬,也不是騾子,誰叫帶走就帶走呀?」

  「馬局長!」徐鐵英對他可就沒有好口氣了,「帶你走可不是我們的本意,國防部的軍令就在這裡。你是不是也看一眼?」

  馬漢山:「也不是下給我的,我歸民政部管,我看什麼?」

  徐鐵英唰地將那道指令遞到他面前:「當然不是下給你的,可上面有你的名字,你是受審人員!」

  馬漢山卻將目光望向了王蒲忱:「蒲忱,上面是這樣寫的嗎?」

  王蒲忱剛踩熄了煙蒂,這時又掏出煙來:「老站長,您知道,我是從來不會無事惹事的。軍令上確實寫著您的名字,調查嘛,也沒就要將您怎麼樣。」

  「蒲忱哪!」馬漢山這一聲叫得真是江湖路遠,「你還年輕,接了我的班,我教你一句,他們今天能這樣對我,明天就會這樣對你。」

  徐鐵英:「馬漢山,我最後提醒你一句,你那套老江湖要收起來了。如果今天還用這一套對付党國,我們想救你,南京也饒不了你!」

  「徐鐵英!」馬漢山也直呼其名抗之,「你不是党國。南京那麼大,哪塊地也不是你的!汪精衛還當過偽南京政府的主席呢,說過南京是他的嗎?拿南京來嚇我,告訴你,我不是侯俊堂,更不是崔中石!拿了人家的錢背後捅刀子,不要說党國,江湖上也瞧不起你這號人!看著我幹什麼?想吃了我?方大隊長就在這裡,侯俊堂、崔中石兩條人命死在誰手裡,他心裡比明鏡還亮!」

  「來人!」徐鐵英咆哮道。

  門外那特務營長和執行組長便要闖門:「執行公務,請你們讓開!」

  陳長武、邵元剛兩肩一併,比那條門還寬。

  特務營長和執行組長拔出了槍!

  陳長武、邵元剛立刻準備奪槍!

  「讓他們進來!」方孟敖發話了。

  陳長武邵元剛還是猶豫了一下,勉強讓開了一道縫隙。

  特務營長和執行組長只能側著身子從他們中間鑽了進去。

  進了房,那個特務營長便用槍口對準了馬漢山,那個執行組長手中的槍卻依然垂著,畢竟馬漢山是他的老上級。

  徐鐵英震怒過後,現在要抓人了,又冷靜了些,對方孟敖道:「方大隊長,馬漢山我們是一定要帶走的。請你體諒。」

  方孟敖慢慢站起來,身子恰好半擋在馬漢山前面:「現在可不是我不讓你帶人,而是馬局長信不過你,不願走了。馬局長,你拿我的槍幹什麼?」

  其實,方孟敖的槍雖然擺在椅子後的床頭,馬漢山並未拿他的槍,聽他這一提醒,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有了這個靠山心中便有了底氣,立刻抄起床頭那把槍,上了膛,唰地站起,從方孟敖身後竄到身前,恰好面對的是徐鐵英,那把槍便頂在了徐鐵英的肋上!

  徐鐵英雖是老中統,卻長期從事文職,平時打靶都十打九空,玩起槍來哪是馬漢山的對手?這時腰間被他的槍口頂著,胸襟還被他另一隻手揪著,別說不能動,一動准定就是一槍!

  「馬漢山,你這樣做可知道後果?!」徐鐵英畢竟還是老薑,這時身子不動,說話也依然不露怯意。

  馬漢山:「人知道後果,槍可不知道後果,走了火那是誰也擋不住的!蒲忱!」

  王蒲忱這時依然冷靜地站在那裡,只不過手裡拿的那支煙沒有點燃罷了,聽馬漢山叫自己,答道:「老站長,不要這樣子嘛。」

  「你懂個屁!」馬漢山不是罵而是教訓他,「黨通局這些傢伙從來就沒把我們軍統的人當人看!老子今天不這樣子,挨不到晚上就會是第二個崔中石!你們等著到停屍房給老子收屍好了。聽我的,帶著那兩個人出去!」

  王蒲忱:「好,好,我帶他們出去。老站長您可千萬別幹傻事。出去吧。」

  王蒲忱又細又長的手指夾著那支煙一招,自己先慢慢走了出去。

  那個執行組長急忙跟了出去。

  只有那個特務營長還握著槍兀自猶豫,但見方孟敖兩眼閃光向他瞪來,也不得不收了槍走了出去。

  方孟敖這時發令了:「長武、元剛,去把營房的門鎖了!」

  門外的陳長武和邵元剛齊聲答道:「是!」

  營房裡,方孟敖這個房間只剩下三個人了。

  方孟敖:「馬局長,可以把槍收了,好些事,我們三個人正好說清楚。」

  「說不清楚的,方大隊長。」馬漢山依然揪著徐鐵英,槍口反而轉頂向了他的心臟部位,「姓徐的,你知道這顆子彈射出去就是你的心臟。老子近來有些酒色過度,手經常發顫,說不準扳機就動了!你現在說,那天晚上你是怎麼布的局,怎麼害死的崔中石?!」

  方孟敖閃光的眼盯向了徐鐵英。

  徐鐵英依然一動不動,只是閉上了眼。

  又是那部北平內線的電話響了。

  曾可達乾脆翻開了《曾文正公文集》,看得進看不進都在看著,就是不願接那個電話。

  這個電話也真固執,便一直響著。

  曾可達一手握書,一手提起了話筒,原本是想將它按掉,又改變了主意,還是將話筒放到了耳邊。

  「曾督察,我是蒲忱哪。」話筒裡王蒲忱的聲音不大卻吐詞清楚,語氣不急卻顯出事情很急,「我知道你很為難,我們這邊也很為難。現在事情無法收拾了,你如果在聽,就回我一句話。」

  曾可達不得不回話了:「我在聽,王站長請說吧。」

  王蒲忱的聲音:「方大隊長不願放人哪。現在馬局長已經瘋了,拿槍頂住了徐局長,上了膛的,說不準就會走火。民調會的人到底歸誰審訊,請你打個電話請示一下國防部預備幹部局吧。」

  曾可達聽了也是心驚,想了想,說道:「徐局長的做法是不厚道的,我真是不願搭這個言。既然王站長在那裡,同屬國防部,就請你先穩住局勢,最好不要把事情弄得不好收拾。我這就給預備幹部局打電話。」

  王蒲忱的聲音:「好。我等曾督察的電話,打到軍營門衛室來。」

  曾可達掛了電話,接著把《曾文正公文集》也扔了,望著那部直通二號專線的電話,卻遲遲不想去打——建豐同志不在,打給誰去?

  曾可達心裡焦躁,乾脆開了門,走了出去。

  出了房門,園子裡已是黃昏,雨後一片蔥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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