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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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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培東知道下面的話至關重要,點了下頭,對徐鐵英:「我在聽,徐局長請說就是。」 徐鐵英:「整個案子的實情是,崔中石被民調會馬漢山那些貪員和空軍侯俊堂那些敗類買通了,瞞著北平分行,通過黑市交易走私倒賣美援物資,貪污非法利潤。方行長察覺後及時通報了我,我抓捕了崔中石,卻被馬漢山帶著他軍統的舊部劫到西山殺人滅口了。所幸崔中石掌管的賬目被及時繳獲,經謝襄理清查,貪款是三百二十萬美元!」 「三百二十萬?」謝培東望著徐鐵英,又望向方步亭,「這個數字怎麼得出來的?且不說賬難做,落實到人向誰追繳現金?」 方步亭:「不要急,先聽徐局長說完。」 「曾可達要追繳的可是一千萬!」徐鐵英說到這裡顯得十分氣憤,「一千美元買一條命都算貴的了,一千萬美元是多少條人命?他不查,倒叫孟敖查,少說也有一萬個人在等著跟孟敖拼命!為了爭寵,借刀殺人,我們兩敗俱傷,他們坐享功成!不用共產黨來打,就曾可達這些人也會把党國滅了!」 說到這裡,黑沉沉的窗外扯下一道長長的閃電,接著從天邊傳來一連串雷聲。雨下得更大了。 雨幕連天,雨聲撼地。 西北郊稽查大隊軍營大坪上,二十個稽查大隊的飛行員都光著上身卻穿著軍褲皮靴,兩米一個,排成一排站在雨中。 每個飛行員的對面都站著一位民調會的人,有西裝,有中山裝,全濕透了粘在身上。 這種一對一的審問,也只有方孟敖大隊想得出來。 「多少?一萬美元?」郭晉陽大聲地反問對面的王科長。 「一千!郭長官,我說的是一千!」王科長已經被雨打得不行了,卻又急得必須大聲辯白。 「什麼?你說的是十萬?」郭晉陽立刻給他加了十倍。 「不是呀……」王科長被一大口雨水嗆住了。 「一百萬?」郭晉陽又給他翻了十倍。 「我不說了……」王科長扛不住了。 「你願意了……」郭晉陽大聲吼著表揚。 「槍、槍斃我吧……」王科長再也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到雨地上,雙手抱著頭,除死無大禍。 郭晉陽雙手抱臂依然挺立在雨中,一動不動。 「你說什麼?五千六?是美元還是銀元?」 「剛說的兩萬,怎麼又是一萬九了!」 「再說一遍,三萬還是四萬?」 大雨中一路吼問,那些民調會的人全都要崩潰了。 謝培東已經把辦公室的燈都開了,接著搬來幾本賬冊,走回圓桌邊,把賬冊放到桌上。 他找出其中一本賬冊,仔細翻著,一邊說道:「照徐局長剛才的說法,三百二十萬美元也是三千二百個人,怎麼查,賬上也查不出這個數來。」 徐鐵英耐心地賠了個笑:「這也就是個說法。人跟人身價不一樣。馬漢山一個人怎麼也得值五十萬,民調會一個科長怎麼也值五萬。還有北平其他部門一些人,軍方一些人,一萬、兩萬、十萬,身價不等。往死裡追就能追出三百二十萬。」 謝培東:「為什麼一定是三百二十萬?」 徐鐵英這次不回答了,望向了方步亭,讓他來答。 方步亭歎了口氣接言道:「我剛才向央行問清楚了,美方這次停止援助還有個重要原因。這些人貪得昏了頭,竟將美國駐華公司應得的一千七百多萬利潤也吞了!美國在上海的公司正好抓住『七五』發生的事件點了北平方面的名,指出北平民調會就侵吞了他們三百二十萬。司徒雷登對國府本就成見很深,現在有了美國駐華公司的指控,向華盛頓再一報告,美國政府還不停了美援?兩頭起火,先滅大頭吧,只能追出三百二十萬給美國駐華的公司。」 謝培東嚴肅地聽著,還像以往一樣,在方步亭交底時,不立刻表態,而是沉思。 方步亭在等著他思考。 徐鐵英也只能看著他思考。 謝培東心裡雪一般明白,北平所貪的民生物資贓款共有一千萬美元,孔家揚子公司和宋家孚中公司占六百萬,徐鐵英從侯俊堂那邊暗吞了八十萬,現在只追三百二十萬,賠付美國公司的也是三百二十萬,孔、宋和徐鐵英他們的六百八十萬恰巧都可以不追了。身為中共地下黨員,潛伏在金融戰線,他不信什麼天命,但這種巧合也使他不得不暗自心驚,國民黨政權的氣數確實盡了。 謝培東像是把思路理清楚了,帶著憂慮點出自己的擔心:「我這裡可以做出三百二十萬的賬,可國防部調查組點明的數目是一千萬,他們敢這樣說,就一定是得到了什麼經濟情報,認真追問起來,還有六百八十萬哪裡去了,怎麼交代?」 徐鐵英:「揚子公司、孚中公司有一條運送美援物資的船在公海沉了,空軍有兩架走私物資的飛機墜落了,天災加上人禍,損失了六百八十萬。因此我們追出的贓款就是三百二十萬。」 謝培東望向方步亭。 方步亭點了下頭。 謝培東:「那我就做三百二十萬的賬,追回這筆錢可是徐局長的事。」 徐鐵英:「好!我這就回去給葉局長、陳部長痛陳利害,請方行長也立刻通過央行總部向宋先生和孔先生那邊說明情況。兩方面同時呈報總統,總統自然會權衡利害,阻止國防部查案,孟敖也就解脫出來了。南京指令一到,我立刻把人犯轉押到警察局審訊。關鍵是謝襄理要儘快做平那三百二十萬的賬。」 謝培東又望向方步亭。 方步亭這次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望著徐鐵英問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話:「警察局那邊都誰參與審訊?」 徐鐵英早在等他這句話了:「方行長放心,警察局審這個案子我絕不讓孟韋沾邊。他接下來的工作我已做了調整,只負責北平市民的外勤,抓學潮的事我也不會再讓他參與。」 徐鐵英這番安排,使方步亭對他的看法終於有了轉變,一直冷冷的臉色浮出了和顏。這個人雖然貪婪心黑,到底還懂得同船共渡。一口一聲解脫孟敖自然是鬼話,可主動解脫孟韋確是人情。 「費心了。」這是方步亭今天第一次對徐鐵英說的客氣話,接著站起來。 謝培東和徐鐵英也跟著站起來。 方步亭先望了一眼謝培東,接著望向徐鐵英:「就按徐局長的意見辦吧。」 「我始終是那句話,同舟共濟。」徐鐵英說到這裡拿起帽子戴上,「時間緊,告辭了。」說著突然向方步亭敬了個禮! 方步亭沒有心理準備,被他這個禮敬得一怔,緊跟著微微還了一躬。 徐鐵英又將手伸向謝培東,跟他緊緊一握,這才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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