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一九七


  徐鐵英:「我反對的不是國防部稽查大隊,而是有共黨嫌疑的人!那個梁經綸擺明瞭就是煽動學潮的共党嫌疑犯!方孟敖跟馬漢山聯手逼迫王站長放人,這個情況向南京彙報沒有?讓方孟敖審馬漢山,我代表全國黨員通訊局首先表示反對。我會將我的意見報告葉局長並陳部長。」

  曾可達知道這是短兵相接了,可方孟敖的行為他自己心裡本就無底,報上去很可能會引起上層意見分歧,除非建豐同志態度堅定。他望向了王蒲忱:「王站長是不是也要請示你們毛局長,確定由誰來審訊民調會?」

  王蒲忱又從口袋裡掏煙了,這回沒有掏火柴,只是拿著煙:「我就不單獨請示了吧。上邊決定由誰來審都行,我都配合。」

  「那徐局長就抓緊請示吧。」曾可達站了起來,「方孟敖估計也快到民調會了,我這就過去,佈置將馬漢山及其所有涉案人員帶到稽查大隊軍營羈押。南京給我們的時間可只有三天。如果有人故意干擾辦案,三天不能給南京一個滿意的答覆,讓美國人立刻恢復援助,下一個批捕的就是他!」

  徐鐵英倏地站起,扯了一下衣服下擺,徑直走了出去。

  徐鐵英的車在北平城內還沒有開得這樣快過,司機也顯出了本事,從大街轉入方邸的胡同仍未減速,方向盤一打,就駛了進去。

  車停了,停得有些急,後座的徐鐵英也只盯了一眼前座的司機,沒有等他開門,自己開了門便下了車,緊接著便愣在了那裡。

  方邸大門外停著一輛車,一輛小吉普,方孟敖就站在車旁!

  徐鐵英不可能再退回車內,因為方孟敖已經看見了他,卻只瞟了他一眼,自顧自開了他那輛吉普的後車門,只聽他叫道:「該醒了,到了。」

  「能把你的水壺給我嗎?」何孝鈺真的在車裡睡了一覺,卻又不立刻下車,向方孟敖要水壺。

  方孟敖怔了一下,從前座拿起他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何孝鈺的手伸到車外,接過水壺,又一隻手伸了出來,拿著手絹,將水壺的水倒向手絹。

  徐鐵英好不焦躁,只得望向街口那邊。

  何孝鈺浸濕了手絹,在車內擦了臉,攏好了頭髮,套上發箍,這才下了車,再不看方孟敖,向大門走了進去。

  「徐局長。」方孟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徐鐵英回過頭,裝出長輩的笑容:「就應該這樣,整天工作,也該考慮自己的生活。」

  方孟敖:「你的車似乎應該倒一下,讓我出去。」

  「方大隊長不進去了?」徐鐵英只問了一句,接著便對司機:「倒車!」

  方邸一層客廳裡,蔡媽迎住了何孝鈺,向二樓喊道:「老爺、夫人,何小姐來了!」

  茶不思、飯不想、頭也不梳,躺在自己房間裡的謝木蘭立刻從床上坐起來。

  走到門邊,她的手剛伸到暗鎖的把手又縮回去了,怔怔地站在門邊出了會兒神,轉身走向裡邊的衛生間。

  方步亭又脫了上衣,趴在臥室的床上,背上滿是火罐。

  程小雲站在床邊望向床邊的謝培東,謝培東也在望著她。

  「孝鈺是來找木蘭的。培東,你去,開了鎖吧。」方步亭趴在床上說道。

  「唉!」謝培東歎了口氣,走了出去。

  「謝叔叔好。」何孝鈺望著走下樓梯的謝培東。

  謝培東:「來看木蘭的吧?」

  「是。」何孝鈺見謝培東已經走到面前,低聲說道,「方孟敖送我來的。」

  謝培東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望著她。

  何孝鈺神情的低落立刻減弱了謝培東眼中的光亮,接著說道:「我先去看木蘭吧。」

  謝培東點了下頭,將鑰匙遞給了她。

  何孝鈺上樓時與謝培東擦身而過用更低的聲音:「徐鐵英來了。」

  何孝鈺上了樓。

  徐鐵英出現在客廳門口,笑道:「謝襄理呀,你們行長在嗎?」說著便往裡走。

  謝培東還是迎了過去:「拔火罐呢。」

  「病了?剛才開會好像還挺好嘛。」徐鐵英四處張望。

  謝培東:「是中了暑。徐局長如無要緊的事,能不能改個時間?」

  徐鐵英十分嚴肅:「事情往往就誤在時間上。有時候十分鐘就能誤了一條人命。我現在必須見你們行長。」

  「那徐局長請坐,請稍候。」謝培東伸了下手,「蔡媽,給徐局長上茶!」

  謝木蘭匆忙梳洗了,換了件衣服,看著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的何孝鈺,臉上不自然地笑著,背後卻像有一根根芒刺。

  何孝鈺進了門,又輕輕關了門,見她仍然站在原地,淡淡笑道:「有什麼秘密怕我看見?」

  謝木蘭只好招呼她,讓開了身子,露出窗邊桌上紗罩裡一口未動的早餐:「胃疼,不想吃東西。」

  何孝鈺走到桌前坐下:「我也沒吃早餐呢,陪我吃點兒吧。」

  謝木蘭以為她在為自己掩飾尷尬:「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沒吃早餐?」

  何孝鈺已經揭開了紗罩:「不到七點你大哥就開車拉我出去兜風了,他不餓,以為人家也不餓。我能吃嗎?」

  「吃吧。我陪你吃。」謝木蘭臉上立刻有了光澤,在另一邊坐了下來,「是我大哥送你來的?」

  「嗯。」何孝鈺喝了一口牛奶。

  謝木蘭也立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接著,兩個人又無話了。

  客廳裡的徐鐵英站起來,望向二樓走廊。

  方步亭依然衣冠楚楚,髮型整潔,臉上顯然是用滾燙的毛巾擦過,因此並無多少病容。眼中似有徐鐵英,似無徐鐵英,徐步走到辦公室前的樓梯口,才站定,望向徐鐵英:「請到辦公室談吧。」

  徐鐵英也回以幾分矜持,點了下頭,不疾不徐走向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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