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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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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孟韋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才一個晚上怎麼會有這樣的變化?」 謝培東:「聽說是昨晚陳繼承抓了抗議民調會的學生,還抓了何校長的助理,就是那個梁經綸。李副總統出面也沒有解決問題。事情捅到了美國大使館。」 方孟韋一時心裡五味雜陳:「這個梁經綸到底是什麼人?!」 謝培東:「不要再糾纏那個梁經綸的事了。我會在家裡開導木蘭。接到行長時,情緒輕鬆些。」 「我去了,姑爹。」方孟韋轉身走向樓梯,背影是那樣孤獨。 謝培東站在門口,望著方孟韋走出了客廳的大門。 接著,他的目光轉望向二樓那一邊女兒的房間。 燕大何宅院內梁經綸住處。 「謝木蘭同學的事我們今天不說了,好嗎?」這裡,梁經綸在深望著不看他的何孝鈺。 何孝鈺:「方孟敖再問我,我怎麼回答?」 「告訴他,梁先生是獨身主義。」忍心說出這句話,梁經綸望向了窗外。 何孝鈺倏地抬起了眼,她深深地望著梁經綸。 梁經綸的目光又從窗外收了回來,看向望著自己的何孝鈺:「陳夢家的那首《一朵野花》還能背嗎?」 何孝鈺眼眶濕了,她能背,卻搖了搖頭。 梁經綸:「我背第一段,你接著背第二段。就算陪我吧。」 不再看何孝鈺,梁經綸輕輕站了起來,在屬於他的那片小小的空間慢慢踱了起來,長衫又能飄拂了,用他那特有的磁性的聲調,帶著幾分江南的口音,吟誦起那首他們都曾經深愛的詩。 一朵野花在荒原裡開了又落了, 不想到這小生命,向著太陽發笑, 上帝給他的聰明他自己知道, 他的歡喜,他的詩,在風前輕搖。 何孝鈺依然沉默,梁經綸的長衫便依然飄拂。 何孝鈺的眼中,那長衫仿佛即刻便將飄拂得無影無蹤,她害怕了,輕聲開始背誦第二段: 一朵野花在荒原裡開了又落了, 他看見春天,看不見自己的渺小, 聽慣風的溫柔,聽慣風的怒號, 就連他自己的夢也容易忘掉。 長衫停止了飄拂,活生生的梁經綸依然站在面前。 「這首詩以後就屬於方孟敖了。」梁經綸的聲音在何孝鈺聽來是那樣遙遠。 「這也是組織的決定嗎?」何孝鈺倏地站起來。 梁經綸又望向了她,定定地望著她:「不是。是我的建議。」 何孝鈺:「什麼建議?你可不可以說明白些?」 梁經綸又移開了目光:「學聯的鬥爭需要方孟敖,北平人民的生存需要方孟敖。你去接觸的方孟敖必須是真實的方孟敖。你必須知道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 何孝鈺:「那你就不用說了,我知道他喜歡什麼。」 梁經綸:「他喜歡什麼?」 何孝鈺:「喜歡喝酒,喜歡抽煙,凡是男人的壞毛病他都喜歡。」 梁經綸輕輕搖了搖頭:「優點呢?為什麼不說他的長處?」 何孝鈺:「他喜歡音樂,喜歡西洋的美聲,而且唱得很好。」 梁經綸閉上了眼:「還有呢?」 何孝鈺:「還喜歡唱民歌,一首《月圓花好》,能唱得讓人感動。」 梁經綸仍然閉著眼:「還有呢?」 何孝鈺咬了咬嘴唇:「還喜歡把汽車開得像飛機一樣快,隨時可能撞上人,也可能撞上任何東西。」 梁經綸睜開了眼:「還有呢?」 何孝鈺:「不知道了。等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你。」 梁經綸沉默了片刻:「我告訴你吧。他還喜歡詩。喜歡泰戈爾的詩,後來又喜歡上了新月派的詩。特別喜歡的就有剛才那首《一朵野花》……還有徐志摩的《再別康橋》、卞之琳的《斷章》……孝鈺,你要把新月派的詩都背誦下來。」 何孝鈺:「還有嗎?」 梁經綸:「還有就是他不喜歡人家總順著他。」 何孝鈺:「還有嗎?」 梁經綸:「我能告訴你的也就這麼多了。」 何孝鈺:「我明白了。我能不能也向你提個要求?」 梁經綸:「當然可以。」 何孝鈺:「以後,除了跟工作有關的事,方孟敖還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能不能不告訴你?」 梁經綸是這樣想看此刻的何孝鈺,目光轉過去時卻望向了窗外,嘴裡突然迸出兩個字:「可以。」 說完,他的長衫帶著風飄拂出了門外。 何孝鈺的眼淚終於流出來了,怔怔地站了片刻,突然聽見院子裡父親的聲音:「孝鈺呢?」 她急忙拿出手絹印幹了眼淚,向窗外望去。 父親和方孟敖,還有梁經綸都已站在院內。 她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這間小屋的門。 何宅院門外保護方孟敖的青年軍都挺得筆直,望著一輛剛開來的別克轎車,那輛轎車的車頭上插著一面中華民國的小國旗! 在北平誰都認識,這是李宗仁副總統的專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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