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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五


  「『國庫日益空虛,物價日益上漲,投機日益猖獗!』」張月印背誦著文件上這幾句話,「張公權這三個『日益』很好地概括了蔣介石急於發行金圓券的原因,也明確提出了金圓券不能發行的事實。謝老。」這時他突然改稱謝培東「謝老」,顯然是要向他請教特別專業的金融問題了,「根據這個文件,您認為金圓券最快會在什麼時候發行?」

  謝培東:「拖不了一個月,最快半個月。」

  張月印點了點頭,又問道:「張公權既反對發行金圓券,蔣介石為什麼在這個時候還要去徵詢他的意見,而且將他這個央行前任總裁的意見發文各個分行?」

  謝培東:「蔣介石這是在向美國發出左右為難的信號,目的是爭取美國的援助。沒有美援作為儲備金,他們發行金圓券就等於飲鴆止渴!」

  張月印:「精闢。您認為爭取美國的援助,他們在北平會有什麼舉動?」

  謝培東:「燕京大學,司徒雷登。美國政府和國會現在對是否援助蔣介石政權,兩派意見分歧很大。在中國,司徒雷登的態度十分關鍵。他們正想方設法爭取司徒雷登的支持。」

  「誰的意見能影響司徒雷登?」

  「何其滄教授。」

  「誰能影響何其滄教授?」

  「方步亭可以算一個……」

  張月印第一次打斷了謝培東的話,突然站起來了:「還有一個更隱蔽的人,今天我們主要討論的就是這個人!」

  北平市民調會總儲倉庫大門外。

  「梁經綸!」謝木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大聲地直呼其名,剛叫完就意怯了,兩眼楚楚地望著梁經綸。

  人群還在湧動,梁經綸慢慢撥開了謝木蘭抓他的手。

  謝木蘭:「讓我參加吧,我比他們知道更多的內幕。」

  梁經綸望向了倉庫大門。

  方孟敖和他的二十個飛行員整齊地排站在沙包的前面,把沙包讓給了被推舉的二十個同學。他們在沙包上站成了一排,一個挨著一個舉起了緊握的手。

  「還有我!」謝木蘭已經飛快地擠離了梁經綸,向大門奔了過去!

  第一雙驚愕的眼就是方孟韋!他望著奔向大哥的謝木蘭,倏地將目光轉盯向燕大橫幅下的梁經綸!

  梁經綸的眼也在驚愕,緊緊地望著謝木蘭的背影。

  方孟敖也看見了,目光閃過一絲複雜,望了一眼身邊的郭晉陽,立刻又轉對邵元剛:「你去,擋住她。」

  邵元剛山一般的身軀立刻迎了過去。

  帽兒胡同那家四合院北屋內。

  「關於梁經綸這個人,老劉同志當時跟您是怎麼談的?」張月印依然保持著冷靜,但謝培東已經從他的措辭中聽出了組織的高度關注,甚至連老劉同志的工作方式也在調查之中!

  謝培東神情立刻凝肅了:「老劉同志只傳達了上級的指示,要我做何孝鈺的工作,讓她聽梁經綸的,以學聯那邊的身份接近方孟敖。至於組織為什麼這樣安排,老劉同志沒有跟我說原因,我也不宜多問。」

  張月印點了點頭,神情比他更凝肅了:「不是組織不信任您,是老劉同志沒有這個權限。培東同志,我現在代表城工部向您交底,梁經綸很有可能是國民黨打入我黨內部的特務!而且是當前對您、對方孟敖同志威脅性最大的鐵血救國會的核心成員!」

  謝培東差點兒便要站起,也不知是強烈的組織自律性讓他控制住了,還是內心太過震撼一時未能站起。他緊緊地盯著張月印,太多想問的話,只能等待組織將該告訴他的告訴他。

  張月印偏偏在這個時候又沉默了,竟問了一句:「您身上有煙嗎?」

  謝培東輕閉了一下眼,立刻調整好了心態:「我不抽煙。」

  張月印歉笑了一下:「對不起,我也不抽煙。」說著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謝培東的杯中續了,給自己的杯中也倒了點,這才接著說道,「有些話本來不應該向您說,但牽涉到你死我活的鬥爭,我必須告訴您。謝老,您是前輩,應該能夠很好地對待處理。」

  謝培東必須報以鎮定的微笑了:「你是上級,我不好問你的黨齡。我入黨是1927年,我們黨處於最艱難時期的那一年。請組織相信我。」

  張月印眼中的敬意是真的真誠:「這件事就當我作為黨內的晚輩向您彙報吧。對梁經綸的發現我們太晚了,是在曾可達和方孟敖同志的飛行大隊到北平以後才引起警覺的。對於這種錯誤,燕京大學學委支部有很大的責任。警覺以後我們也是通過老劉同志展開暗中調查的。最後確定他的身份是在幾天以前,就是在崔中石同志犧牲的那個晚上。」

  「中石同志的死,跟他有關?」謝培東終於發問了。

  「沒有直接關係。」張月印答了這一句又出現了沉默,接著不看謝培東了,「那天晚上方孟韋從何孝鈺的家裡趕去想救崔中石,而您的女兒去了梁經綸那裡……」

  謝培東倏地站起來。

  張月印跟著慢慢站起來:「中石同志的死跟您的女兒更沒有任何關係。但是,一個晚上,木蘭都跟梁經綸在一起。」

  謝培東的兩眼閉上了。

  張月印儘量使語氣更加平靜:「根據老劉同志派去的人幾天來的觀察,梁經綸跟木蘭已經是戀人關係了。」

  謝培東又倏地睜開了眼,這回他也沒有看張月印,而是茫然地望著前方。

  張月印:「梁經綸本應該跟何孝鈺同志是戀人關係,但安排何孝鈺去接觸方孟敖同志以後,他突然又跟木蘭發展了戀人關係。作為我黨負責學聯工作的同志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嚴春明同志十分糊塗,梁經綸事後跟他彙報,解釋說跟木蘭的這種關係是一種掩護,全為了更有利於何孝鈺去做方孟敖的工作……這種事先未經組織批准,嚴重違背組織原則的謊言,嚴春明同志居然也相信了。」

  謝培東喃喃地接言道:「我也十分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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